“她、她活了。”邻居阿姨磕巴着，手脚都跟被人分开一样，毫无知觉。

其实这话说得不太准确，老太太那流了满头的血，还有耷拉出一半，垂在地上的，肠子？

应该是吧，闵舟子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器官，甚至红色的黏膜还有蠕动的迹象。

分明是一副惨死样。

人真是奇怪的东西，一身皮囊能兜下那么多汤汤水水的物件。

“你们都在底下呆着干嘛？”

老太太发话了，血沫从脖子一侧噗呲往外冒，莫名让闵舟子想起文公馆里浇花的喷壶，一阵一阵的，盖在衣服干巴的血迹上。

“到点该吃饭了啊。”老太太又说道，“小王，你吃了吗？今没见你家开火。”

被点到名的邻居阿姨吓了一个机灵，这下不仅是手脚，连舌头都被拿走了，一句话也说不了，哆哆嗦嗦藏在闵舟子身后。

“都上我家吃点去。”

朽木一般的眼珠子盯着他们。

她裹在一身暗红色的衣服里，像根枯死的树干，说不害怕是假的，自诩大风大浪都见过的几位老伙伴们，正遇到他们生平最艰难的邀请。

“一起上来吧。”

见没人应答，老太太又重复了一遍，这回的语气重了不少，拐杖咚咚咚杵在地上。

不等老太太喊第三遍，闵舟子先走上台阶。

“诶，你这孩子。”

王阿姨还想劝，但原本被挡在过道外的雨，忽然就被风吹近了，所过之处，呲啦响的青烟弥漫，地面坑坑洼洼。

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这这这，都什么事啊。”保安落在最后，防着后面有什么东西窜出。

跟在最前头的闵舟子已经停在门前，等着老太太给开门。

门上糊着各式各样的广告，将泼洒的油漆掉色的油漆覆盖住。

比这更吸引闵舟子的，是中户的门前，小块瓷砖往外面铺设了一些，一边堆着五颜六色的垃圾袋，甚至有些破了，流出了一小滩深色的液体。

另一角，鞋柜下面，丢着颜色鲜红的襁褓，婴儿大小的手臂搭在外面。

鼓鼓囊囊的。

似乎感应到投来的视线，襁褓瞬间有了动静，咿呀的啼哭连带着包裹的布料都开始晃动。

“嘶。”李阿姨搓着手臂，这声音哭得她害怕，这些年的阅文量足够让她想出一些血腥的画面。

“哭得真难听。”

闵舟子抬脚，尖锐的疼痛突然扎进手臂。

那是老太太枯瘦的五指，指甲磨得又利又厚。

“你要去干嘛？”老太太警惕地上下打量，随时准备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哄孩子。”

哄什么？

老太太的感觉到脑袋一阵猛疼，喉咙里咯吱得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她恶狠狠盯了一会，手里用力往屋子一塞，“用不着你哄。”

“都不许过去。”她警告剩下的几位老邻居，阴翳的眼神从每个人身上划过，

实际上，也没人想要过去。

等他们都进门了，老太太才挪进去，啪一下关上门。

声音没被完全隔绝，依旧哭得人耳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