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清晨,金钏儿仔细给王夫人梳妆,候在一旁的周嬷嬷微蹙眉道:“夫人,昨日的事应是小姐……”
王夫人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金钏儿便自觉退下了。
周嬷嬷自觉走上前,接着给她梳理发丝,镜子前,王夫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底却是掠过一抹厉色,“那又如何,惹了我女儿不满,便要狠狠惩治了赶出去才好,灵儿素来懂事,难得这样处置一个人,想必那贾瑞定是哪里做得过分了……”
“可那贾瑞毕竟是贾代儒的亲孙子,宝玉还在族学里读书,若是就这样处理了,恐怕会生嫌隙……”周嬷嬷低声道。
王夫人顿了顿道:“若不是看他还算忠实,有几分才学,贾家族学也留不得他,族中近几年延请了几位名师,教出不少好弟子,可见从前他也耽误了不少子弟前程,宝玉差点儿便被他耽搁了!”
“说来也是,贾代儒还是迂腐刻板些,从前他的课宝玉最不爱听,心思也不在功课上,自打儿老爷改革族学,又从江南书院延请了几位大儒,眼下里倒是刻苦用心了许多……”周嬷嬷眉眼松快,话语中透着几分庆幸。
“是啊,如今宝玉也知道用功了,珠哥儿虽是外放,有老爷与我哥哥的助力,想是再努力上几年,定能顺利升迁至京都,届时我们一家也团圆了……只可怜我大女儿,困在宫中,此生难得相见……”
说着说着,王夫人不觉拈帕拭泪,缓了一阵又继续倾诉道:“都说我这运气好,生了两双好儿女,可偏偏各个难以留在身边!那个小的也是淘气的,自小便离了我去药王谷,如今回来,我可不就要偏疼她……再说了为娘是做什么的,便是为儿女遮风挡雨的!灵儿肯依赖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夫人说的是,小姐心中也有分寸。”
王夫人眼眸里满是宠溺:“她呀,最是机灵,不过这事儿做得确实有几分刻意了,也不知是为谁遮掩?这丫头,罢了,我若问她,她又该哄我了,她那张小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也怨不得他爹疼她,就是说话好听……”
周嬷嬷脸上也溢满笑容,“小姐可不止说话好听呢,为人更是和善亲切,如今府中几个姊妹,谁不爱与小姐玩呢?”
“这倒是,我素日里也不爱与人打交道,口蜜腹信者诸多,还不如念几卷佛经,保佑贾家的好,灵儿却是喜欢与她几个姊妹聚在一起玩的。”
两人交谈间,外间传来王熙凤请安的声音,王夫人轻点头示意,周嬷嬷将妆奁内一支点翠嵌红宝石簪子插入她的发髻间,顿时整个人多了几分端庄与威仪。
凤姐儿方一进门,未语先笑:“太太可起了?今日外头风大,太太多穿一件衣服才是……”
“是听着外头动静大,可有吩咐了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
“我来时先去厨房交代了一番,昨日吃得宴席,食积不化的,怕老太太少爷小姐们今日胃口不好,所以今日让他们都煮些清淡易克化的送去,可巧撞见了老太太身边的鸳鸯,便吩咐了她去。”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王夫人满意的夸赞。
凤姐儿接着状似平淡地提及:“太太,做个夜里,有看守的下人来报,道是那贾瑞起了烧,情况有几分严重,他的祖父贾代儒跟着来求了一场……我已命平儿打发走了,贾家也有贾家的规矩,断不能因着他是贾府先生的孙子,便能藐视族规,为非作歹……无规矩不成方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瞥着王夫人的脸色。
王夫人先是蹙眉,而后便是赞同的点头,凤姐儿渐渐放下心来,显然王夫人并不知道灵玉是为她而出手教训的贾瑞,她顿时心内大定。
“那贾瑞,给他请个郎中,可不能让他坏了我儿名声。贾代儒那里你处理得妥当,无规矩不成方圆,万不能让他仗着辈分便将这事抹平了!”
“这样罢,今日派个伶俐的丫头给他家送五十两银子,好生安慰一下,说清楚利害关系。昨日可是贾家的好时候,甚至连郡王都去了,他那孙子却敢干出翻墙偷窥女眷的肮脏事……我和老爷昨夜也商量了,想是他这一支祖坟埋得差了些,出了岔子,等贾瑞修养好了,便让他回老家好生修坟吧……”
凤姐儿伶俐接道:“夫人安排得正是呢,素日便听说那贾瑞在族学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为人浪荡,如今回老家静修,他日说不得也是一番功德呢!”
说笑间,贾瑞的命运便被定了下来。而此事,任谁也想不到最初竟是与凤姐儿有关。
这事儿告一段落,得知了贾瑞的下场,贾灵玉也不再关注,只悠然地督促哥哥宝玉上进读书,自己则时不时“偷溜”出去跑马、逛街、看灯火……
李昭在京郊外有一片林场,贾灵玉得知后便经常去那儿跑马、习武、练剑。
李昭本身便武力不俗,且他是战场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打法,贾灵玉向他请教了一番后,自己私下又琢磨了不少时间,自然进步颇大,一身功力,愈发精进。
那日,不知何故,两人聊起了贾灵玉在江湖之上的名号——红绸妖女,贾灵玉也起了一番兴致,遂跳了一段红绸剑舞,美人如玉剑如虹,刹那之间,天地也为之,黯然失色。
李昭心如雷动,电石火花间,眼神里满是惊艳,喉咙里有些东西想要吞吐,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