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过得飞快,桃红柳绿褪去,夏荷秋菊,转瞬便是宁国府贾敬的寿辰,他一心修道,早早把家族族长之位传给了儿子贾珍。
往日各府递上些稀奇玩意儿,宁国府里叫上一出戏班子,大家热热闹闹便也是了。
可近几年贾府人才渐兴,底下多了不少奉承之人,自是要借这样的生辰礼宴请一番的,也是借此凝聚人心,显示家族兴旺。
宁国府与荣国府同脉连枝,这样的盛宴自是要大力襄助的,遂一个多月前,贾蓉的媳妇儿秦可卿便常邀请凤姐儿过府,聚在一处讨论寿辰宴的安排。
有凤姐儿助力,寿辰宴自是安排得妥帖稳当。
相邀各府的帖子也纷发下去了,往日亲近的,哪些会来哪些不会来,贾府当家人都是有数的,可偏偏就在此时,出了一桩奇事。
据闻,北静郡王水溶也要参加贾府这次寿辰宴。
此消息一经传出,立刻震惊朝野,贾府寿辰宴上的一封请帖立刻身价暴涨,大大小小的官员纷纷来求。
这个消息在宁荣二府里也引起一片喧嚣。
“消息果真?”贾政端坐书房,目露欣喜,而后又拧眉思忖,身边的幕僚也是满脸喜意,轻摇着扇子点头,“宁国府的管家得了消息,立刻来禀告的,道是晚些时间,珍大爷邀您过府一叙。”
“北静郡王,那可是圣上最宠幸的侄儿,往日里也只收些帖子节礼,要来贾府中参加宴席,这还是头一次呢!这其中可有什么深意……可是圣上的意思?”贾政左思右想,脑袋里装满了疑问,可怎么也猜不出门道来。
一旁候着的两个幕僚,也是冥思苦想,想到近日朝廷局势平稳,四海升平,没发现哪里与往日不同啊?
“圣意难测,天恩难测,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啊?”贾政思及,不由想多了,想偏了去。
谁能猜到,这只是北静郡王的一时兴起罢了。
说来也巧,这京都的“琉璃铺”算是北静郡王母家的私产之一,所以那日,安国公与贾灵玉一同逛铺子一事,很快便被掌柜的报给了上头,毕竟安国公的样貌及他的身份,若非有意遮掩,着实难以掩藏。
且不说北静郡王初听闻这个消息有多么震惊,甚至过了好些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真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讯息,而后便是对那位陪同自家叔叔逛街的女子燃起了过分的好奇心。
但安国公何等敏锐,水溶刚吩咐下去让手下察探贾灵玉的消息,转眼间,安国公的副手便上门“礼貌”地将他请入了安国公府中。
一番敲打后,水溶彻底歇了私下察探自己这位“小皇嫂”的行为,只围在皇叔身边,旁敲侧击。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若是不认识,他日冲撞了岂非不妥?”水溶笑嘻嘻试探道。
“闺阁女子,鲜少露面,谈何冲撞?”水临渊冷淡道。
“闺阁女子?不太像吧……”水溶挠挠脑袋,能男扮女装与您大胆走到街上的怎么可能是普通闺阁女子?
且前些时候,您暗地里出兵灭了武林几大魔教,他可是从魏公公那里听来,也是为这女子所为……
水溶打探了几回,都无奈折戟而归,可巧,天无绝人之路。
那日,贾府递来帖子时,他也在场,看到管家恭恭敬敬递上贾家的寿辰宴帖子时,不由好奇,毕竟,贾府前些年虽随太祖建功,可如今也算败落了,近两年虽有几分起色,可也不该亲自递到自家叔叔手里才是。
除非,皇叔亲自吩咐过,也只有这样,管家才敢递上来一个官职如此低微之人的请帖。
可贾家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
北静郡王在脑海里不停搜刮着贾府相关的事情,突然,一抹奇异的灵感闯入大脑——
他还记得皇叔刚回京那日,似乎问过“双生子”一事?
皇叔是怎么问得来着——
【“京都哪家有一对双生子?”
“自然是您与皇伯父啊!”】
明明这是正确的回答啊,可皇叔当时对他的回复并不满意,他仔细思索后,便提及了贾家的一对双生子。
【“似乎贾家曾生过一对双生兄妹,哥哥含玉而生,所以我还有些印象,只不过,妹妹似乎夭折了吧,近几年几乎没有再听到过她的消息……”】
对了!自己当初如此说时,皇叔特别生气,目露凶光,恨不得要揍自己一顿,自己还以为是“夭折”二字触了皇叔的逆鳞,可现今想来,应是对自己说“妹妹夭折了”十分不满……
难道……水溶片刻之间,便触摸到了女子身份的真相,他眼含兴奋,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开口问道:“……皇叔,难道你喜欢的是……贾府的那位双生姑娘?”
下一秒钟,一本厚厚的《四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了水溶的额头上,水临渊身侧摆放着的砚台也被打翻在地,墨水倾泻,洒了一地,书房内顿时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