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婆婆尤氏身后的秦可卿自然也瞥见了这一幕,她也不觉眼眸生出一抹艳羡之意,同样微低下眸子,水色潋滟间,心中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
众人眼中,她是身份尊贵的宁国府少夫人,虽出身低微,却得丈夫一家爱重,虽不曾生下一男半女,却也是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那尊贵的背后,是暗地里投来的腌臜与贪婪的目光,每每令她心惊肉跳,泪往肚子里咽,丈夫骨子里的软弱怯懦,婆婆表面虽良善却也隔着几分肚皮,她怎好将这丑事往外诉说?
咫尺间,秦可卿泪已盈盈,只当着诸多人的面,借掩帕的功夫,她不着痕迹地沾去眼角的泪,嘴角微微上扬,表面上仍是那个温柔体面的宁国府少夫人。
众人话着家常,小辈们在底下玩闹,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宝玉匆匆跑进院子的动静。
他身着一袭嫩绿色锦袍,头上扎了一束高马尾,掀开毡帘的一瞬间,透着一抹清新活泼地少年气息。
“是宝玉来迟了,见过祖母、太太们……”
见他进来,又换了一身新衣,众人都是止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王夫人也是慈祥温柔地望着自己这养在膝下的宝贝儿子。
贾母满脸笑意,指着他身上那件鲜亮的上衣道:“这是你妹妹的眼光吧,少见你穿这个颜色,鲜亮活泼,衬得人又俊了几分,赶明儿让府里的绣娘照着这个颜色多给你做几身,换着穿才好……”
“祖母……”宝玉羞涩地抿唇一笑,他也觉得妹妹的眼光不俗,只他从前的衣服多是红色,难得穿这样素的衣服,还有几分不习惯呢!
“宝玉,怎么就你过来,你妹妹怎么没和你一起?”王夫人眉心微皱,方才她令周嬷嬷去叫两人,这才来了一个,另一个怎么不见踪影?
“哦,妹妹梳妆收拾,自然慢了一些,怕祖母等得着急,让我先过来,想着也该来了……”
话音未落,却是一道嫩黄色的身影从丫鬟们掀开的毡帘后走出,笑意明媚,宜嗔宜喜。
“祖母,太太们安好,灵儿贪睡,这厢赔礼了~”
“快过来,刚才你母亲还担心你呢,若是再不见你来,怕是要寻你不可!”尤氏慈爱可亲道,一边拉过灵玉行礼的小手,往自己怀里搂,“看看这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水灵,也不知长大了便宜哪家了去?”
这话一出,姊妹们几个相互挤眉弄眼,捂帕偷笑,心中也有几分羞涩。
王夫人与贾宝玉却是脸色微变。
王熙凤察言观色,立刻看出王夫人与宝玉脸上的“不妥”,忙同尤夫人打岔道:“灵玉这才几岁呢,有祖母疼爱,咱家的姑娘又珍贵着呢,自然要多留上几年!”
“确是如此!”尤夫人说这话儿本也没有什么心机,自然应和着道。
又寒暄了一阵,吃了一桌热闹的席面,荣国府一行人这才离开宁国府。
散场时,刚好赶上贾容回府,向尤氏来请安。
贾灵玉趁机打量着,贾蓉年方十六七岁,身段俊俏,面容清秀,行礼起身时还会偷偷瞥向自己媳妇儿一眼,与秦可卿对视间,一双小儿女爱恋的心思,显露无遗。
回府的路上,贾灵玉嘀嘀咕咕道:【这才是神仙眷侣模样呢,贾珍都多大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多磕碜……】
贾灵玉这话自然是同宝玉吐槽的,宝玉也是皱着眉头,【这事儿确实不妥,妹妹若是愿意,还是想个法子帮帮他们吧,毕竟贾蓉还叫我一声‘宝叔’呢!】
贾灵玉翻了一个白眼,哥哥虽年龄小,辈分却大,确实占便宜。
【自然,】贾灵玉脑袋一转,【今年族中不少子弟会下场科考,看来要多督促贾蓉一番……】
【妹妹是想让蓉哥儿外放?】
贾灵玉微微眯起眼睛,【是啊,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族中子弟甚多,还是放出去的好,留在京中易生事端还惹眼。】
【那是从前,父亲改革族学后,风气好上不少,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忧……】说着说着,贾宝玉又想起方才太虚幻境中的一幕幕,话语停住,叹了一口气,【罢了,劫难如此,便按照妹妹说的做吧,或可保留一些火种!】
【哥哥不必过于担忧,】贾灵玉安慰道,【这些年,我也不是白干的,贾家一切向好,便是有那些不妥,我也早早吩咐人修剪了,只要未来贾府老实不站队,这局棋定能盘活!】
【嗯,我信妹妹!】贾灵玉一颗悬着的心缓缓松下,这才觉得浑身酸痛,又疲又乏。
因着他身体疲倦,且今日的事情繁多,贾灵玉自然没有再组织“夜赏梅香”的活动,姊妹几个拜别了祖母、王夫人、邢夫人后,各自回院中休息。
分开前,宝玉仔细叮嘱道,【好生上药,千万不要留疤……】
贾灵玉无奈应下,她可是药王谷首席大弟子,区区小伤,她都不放在眼里。
但宝玉却日日嘱咐,直到伤疤彻底消失,他才算放心,不再念叨。
隔了几日,贾灵玉这才寻个天光好的晴夜,同姊妹们就着几盏清茶,嗅着亭外扑鼻的梅香,观那水中曲折有致的梅枝,倒也有几分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