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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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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月坐车回到祖宅时,雨已经停下,天也早就擦黑。门口矗着的宛珠见秦怀月下车,噌——的一下从门口的石狮子前站起来,急匆匆过来扶住她的袖口:“小姐你去哪儿了,怎么今个回来这么晚?”

“今日上巳,来柴州的游客商贩众多,我自然是去巡察以防特殊情况的,只是不慎淋了雨,这才来得晚了。”

看宛珠面上焦急,像是等了自己许久,秦怀月安慰她道:“我没事,你先去屋内替我准备一身替换的新衣。”

见她面上无异,身上衣物濡湿像是淋过雨的样子,宛珠连连点头:“是呢是呢,小姐身上这样定是不能见客的,我这就去——”

“见客?有谁来了吗?”秦怀月疑惑道。

“是啊,小姐出去不多时,这位客人就来您这处坐着了。”

宛珠想到那位客人,皱着眉头嘟着嘴摇了摇头:“只是宛珠也不识得这位客人,看他约莫三十左右,穿着一身武服,端着满身煞气,宛珠就让他进了院内,也没敢多言。”

“他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只说了一句他就于此处等您,就再没别的话了。”

秦怀月听她这话心中对上一人,她心中暗叫不好,忙吩咐一旁的玉露进去叮嘱对方一声,说自己马上就到。

等她换好一身素净衣物回到前院时,打远就看见一人摩挲着手中茶杯,安静的坐在门厅前的梨花木椅上。

——那是苏奕。

那日在玉藻楼时他与方明川坐在一处,只是隔得人多,声音又嘈杂,秦怀月便没有过去叙旧,没想到他今日居然会亲自过来。

秦怀月侧目望他,多年未见,苏奕脸上已经布上些许沧桑,都是在西北被风冲刷出的痕迹。他的体格相比从前壮实许多,看得行军中经历不少磨炼。

眼下他身着青骊绣青松武服,束腰佩剑端坐烛火旁,明显是有什么事来找她。

秦怀月朝他走过去。

苏奕耳力敏锐,听到秦怀月的脚步声后眼神尖锐瞬间袭来,当看到是秦怀月时便立刻收敛,言语一如从前般客气:“怀月姑娘,别来无恙。”

秦怀月点点头,不失礼节朝他行礼:“怀月才是,苏将军别来无恙。”

“多年未见,没想到怀月姑娘礼数如此周全。”

苏奕看她的眼光沉稳,熟稔的得像是在看某位已经独当一面的小辈:“……看你面上,也不似从前那般了无心事了。”

秦怀月笑而不言,缓步坐到他对面的木椅上。从曲觞江边归来已是口干舌燥,她端起桌上的玉白花口壶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刚一入喉就被冰了个正着。

苏奕的目光投向她脸上。

秦怀月不动声色的咽下去,将茶盏向里推了推,喊来门口的丫鬟。

“宛珠,替苏将军换一壶新茶来。”

“是。”

宛珠喜笑颜开的跑来端起茶壶,临走前不忘好奇的看了眼苏奕,便又快步出去。

待到宛珠离开,秦怀月叹口气惭愧道:“让苏将军久等,实乃我的罪过。”

“不会,常年在外风餐露宿,倒也习惯了冷茶,怀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的自谦,让人听着更像是自己怠慢,毕竟是自己的过失,秦怀月想着再找补几句,只是对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稍作停留,而是扫视向院前那棵开得正艳的春桃。

“原本在长安时,怀月姑娘出身秦府,又蒙太后爱惜,科举后更是入翰林院内当值,明眼人眼里可谓是前途无量之姿。”

他眼神看向秦怀月,眼神探究却并不冒犯:“为何几年不见,与苏某再见时便是在这柴州,做了一方小地方的通判呢?”

苏奕这话说的可谓是丝毫不留情面,秦怀月听完忍不住皱眉苦笑。

她沉默了片刻,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笑言:“苏公子此番班师回朝,刚从长安没待上多久,就转而随方御史一同入我这柴州,当真是端得一概不知吗?”

当年苏妃死于宫内,苏安通暴毙狱中,他则被安上叛逃通敌的罪名前往西北。那时关于苏家与敌寇有染的事情在长安闹得极大,民间连茶余饭后都在谈及以此作谈资,如此沸沸扬扬,西北将士与家中书信来往定然知晓,想来他也应该知道这消息。

——如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能这么快就出现在柴州,特地来找她一趟?

秦怀月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怀月有愧,当年之事实在是枉对将军。”

“不是你的过错。”苏奕侧脸看向屋外,他的面容在烛火下晦暗不明,故而秦怀月难以判断他的情绪。

“我回京受封时见过丞相一面,他谈及你已求请调令离京,圣上知你是为阿姐之死对他有怨言,故而盛怒之下叫你非旨不得再归京为官……所以我想,是否那日你就在阿姐身边?”

秦怀月叹道:“苏将军猜的不错。”

——雪胎梅骨,魂断忠肠。

秦怀月想,这是她能想到对苏家两位忠烈最后的赞词。

她垂了垂眼睫,轻声道:“当年之事现在思来仍历历在目,怀月有幸,陪了娘娘最后一程。”

苏奕嗤笑一声,他摸着木椅上的扶手,力道大的仿佛要嵌进去:“当年西北军群龙无首,圣上从长安发来诏书以安抚军心,同时又特地抬了父亲与阿姐的名分对我笼络,看似是为了国都百姓,实则更是为了他的江山社稷——”

“天子一怒,伏尸万野。”

秦怀月打断了他的话端,从容不迫的加以提醒道:“苏将军世代为武,定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此番对天子的话说的危险,本身苏奕能有今天的成就就已惹得些人不满,倘若被旁人听去,少不得又是一阵添油加醋血雨腥风。

“你说的不错。”

苏奕轻笑起来,他抚了抚额鬓,像是在沉思:“如今我已是众人皆知的安西军将领,圣上面前最为器重的西北侯,定然是要比任何人都更要深知这个道理。”

“有苏将军坐镇西北,实乃吾国之大幸。”

秦怀月默然片刻,随后问道:“敢问将军此次来秦某住处,是所为何事?”

“苏某与怀月姑娘虽交流不多,但到底还是打心里敬你为旧友。”

苏奕说起从前的事情,那时他还是因昭嫔诗信的缘故与秦怀月熟稔,白驹过隙,一晃也已过去多年。

他言语真挚道:“让姑娘屈居柴州做一方通判实乃损失。故而此次来柴州,除开应方御史邀约的缘故。也有我的弥补在内。”

“苏将军不必自责,方御史既然能让您来柴州,想来必然是有其他目的吧?”秦怀月目光灼灼看向苏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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