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逢指尖所指的方向,有个小孩儿整个身体蜷缩着伏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是哥哥?”看不清男孩的脸,陈明之好奇。
“他手臂上和脖子这里都有伤口!许过哥哥也有。”陈逢近距离接触过许过,记得很清楚,于是在自己身上比画:“哥哥是睡着了吗?”
陈明之紧蹙起眉,抱起陈逢绕到男孩身边。
确实是许过。
许过发梢枯黄,脸色苍白,眼紧闭眉头也没松开,约是几天没睡好,眼下一片乌黑,嘴唇也起了皮。
双手抱膝,整个身子团成一个圈,脸半埋在臂弯处,发白不合身的藏青T恤,卷到腹部位置,露出腰间青紫。
陈明之伸手去掀许过的衣服,手刚挨着发毛的绞边,被一巴掌拍开。
许过几乎是睁眼瞬间弹起,额上冷汗随动作滑落,他目光阴鸷,眉目透着狠戾,眸中似藏有不知名野兽,极具攻击性。
陈明之后退两步试图安抚许过的情绪:“怎么睡在这里?”
许过愣了愣,看清眼前人,踉跄后站定,敛了狠气又抬头,表情隐隐有松动,看向墓碑无声解释。
这是老许的墓碑。
“哥哥!”陈逢从陈明之的怀里跳下来,去拉许过。
因陈逢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扯到许过的伤口,许过出于反射,下意识推开陈逢。
陈逢没有防备,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揉揉摔疼了的屁股瓣,懵懵懂懂仰头,略带抱怨娇声开口:“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许过半晌没有回应,撇开了眼,看别处。
陈逢更委屈了,不时眼中氤氲水光。
见许过没有安慰自己的打算,陈逢吸吸鼻子,将手递给陈明之,借着他的力道重新站起来,委屈巴巴:“我不生哥哥气。”
许过愣怔了短瞬转身要跑,陈明之反应快,给陈逢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拦住许过去路。
许过没有多做思考直往陈逢方向冲,不料陈明之早有准备,在他冲刺之前便将人拦腰扛起。
“放开我!放开我!”许过反抗动作剧烈,不一会儿就乏了力,干瞪眼。
“爸爸,哥哥身上好多伤口!”陈逢惊声尖叫。
许过憋得脸色通红,倔强不回答,感受到两人没有恶意,渐渐地态度不再强硬,整个人伏在陈明之的背上,任由两人带他坐上车离开。
陈明之本想着谢护士儿子和许过陈逢差不多年纪,便直接将许过带到了科室,不想谢护士临时请假不在。
“乔乔阿姨!”陈明之正想着去办公室自己给许过处理伤口,陈逢已经远远和人招手,甜甜打招呼。
来人是陈明之的学妹,乔羽。
乔羽由远及近,瞧见一身白衬衫斯文打扮的陈明之肩上扛了个人,调侃:“学长,从哪儿拐了个小孩?”
再仔细一看:“这是……”
乔羽认出许过。
“现在有空吗?”陈明之打断乔羽。
许家人闹出的动静不小,乔羽不太愿意和这家人扯上关系,没第一时间回答。
“乔乔阿姨……”陈逢抓住乔羽手晃了晃,乔羽再看看许过,不免心软。
“门诊刚结束,先去诊室再说。”
一进诊室,陈逢便背靠门,将门紧紧守住,乔羽面对陈逢如临大敌的反应失笑。
陈明之放下许过,在许过动作之前捉住许过手腕,成年人的力道强劲将人锁住,令许过挣脱不得。
“跑什么!”陈明之厉声道。
陈明之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有耐心,难得严厉,引得乔羽诧异看过去,陈明之有意挡住陈逢的视线,撩开许过衣角。
乔羽定睛一看,发出一声惊呼:“学长!”
许过背部大大小小的伤口,已愈合的,未愈合还半淌血的,还有青紫的,密密麻麻伤口叠加伤口连着片,整个背部几乎没一块好肉。
饶是身为医生见惯了各类型伤口,但这明显的虐待伤,依旧让乔羽受到极大震撼。
乔羽看向陈明之,陈明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先处理伤口再说。”
“哥哥,疼吗?”听见乔羽惊呼陈逢凑过来,顿时眼里泛起泪花。
方才还有抵抗的许过,在和陈逢满是心疼地注视里终于败下阵来,扭开头:“不疼。”
曾经害怕,也反抗过,后来学会接受,沉默,最后变得麻木,习惯了。
“哥哥骗人!呼呼,哥哥,呼呼就不疼了。”陈逢瘪嘴,眼泪止不住地掉。
陈明之后知后觉捂住陈逢的双眼,许过趁机拉下衣服,双手攥紧衣角。
陈明之感觉到手心不断涌入温热液体,和乔羽交换一眼,带着陈逢出门。
“乔乔阿姨,麻烦你轻一点,谢谢!”陈逢不顾陈明之关门的动作,忽地伸手卡住门缝。
陈明之猝不及防,差点夹了陈逢的手,略显愠怒,在听见她的话后,却又生不起气。
“爸爸,哥哥一定很疼吧?为什么他不喊疼呀?”出了门陈逢吸吸鼻子,闷声闷气表达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