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语啊,”他笑了,阴阳怪气的神情格外惹人厌:“是不是这次作业又没做?没事你告诉老师,老师不会责怪你。” 整个教室没有一个人敢支声,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周语没吱声,低下了头。
“预习作业很重要的,大家同学都等着你呢,你一个人不做作业,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我低下了头。其实没做作业的是我,是我没有预习。别说这次没预习了,我这节课就没预习过。而周语,她每次都很认真的做完了老师要求的作业。之前她为了预习这节课,连我们午饭吃饭都在啃书。我挠了挠耳朵。
何老师见她不说话,脸上露出了高傲的神情,仿佛他胜利了一般:“好啊好啊,你就活该这门课学不会。这辈子都没出息。我可是特级教师,在我原来的一中,从来没有人不做作业!”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听这些话了。每一节课都会听到同样的话,我们已经第N次知道他是特级教师了。
可这一次我感觉到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次明明没做作业的是我,不是周语。不,每次没做作业的都是我,但我从来没被骂过,而真的认真的人凭什么被骂?
即便我瞧不起周语的努力,我甚至曾因为她和叶子琦关系不错,对她印象都很差,可她真的做作业了。不仅我听到了,整个班都听到了。
我抬起头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何老师脸上那个表情,不是对周语的学业的担心,而是对于自己威严的沾沾自喜。我看到了,其他学生低下头也避开了他的眼神。
“何老师!” 我突然站了起来。身体比我脑子先一步的行动了。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站着的只有我和她。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我这么做,教室里面更鸦雀无声。何老师看到我站了起来被吓了一大跳。
我小时候看过很多偶像剧。偶像剧里,站出来的永远是那些调皮的男生,替心爱的女生对老师出言不逊,然后那个女生最后会爱上他。
我想象过很多次,或许是叶子琦,或许是许泽,把他们代入了偶像剧里那些敢在权利前直视权利眼睛的角色,那些勇敢无谓即便被老师劈头盖脸的骂却依然会为自己心中的正义昂首挺胸的人。
而我在这个梦里是爱上他们的那个女主。或许是把刚正不阿的特征和调皮联系到了一起,我认为他们一定都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我站起来那一刹那,我自己都吓了我自己一跳。
这好像不是我想象的剧情。
“老师,我们都看到周语做作业了,您不要污蔑她。”
嘴比我脑子先一步的说了出来我想说的话。
或许我想想这一刻很久了,或许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人永远应该守护心中的正义。
何老师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个我不熟悉的神情。那是真正的震惊,真正的愤怒。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周语做的作业。”
他沉默了一阵后,开始发力了。
他叫周语坐下,把我叫到教室前面,开始骂我。他骂了什么,我具体也都不记得了。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愤怒,愤怒到好像要把墙砸穿,或是把我砸穿。记忆是个神奇东西,它会把伤痛和恶意通通忘记。
我那一天只记得,我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大家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何老师冷静下来后,问:“同学们,诚实是美德,同学们我们来投票,觉得沈言风在说实话的举手。”
下面没有一个人举手。
“那觉得沈言风在说谎的呢?”
全班都举了手。
我看着台下大家的眼睛。瞬间感到一阵失望。何沐婷,叶子琦,周语,肖伊伊,刘凌宇。
那个光阴的故事大合唱,像是一个笑话。
我的眼睛扫过了所有举手的人。他们明明知道我不是在说谎。他们明明都知道。
这么大的教室,我却第一次觉得孤独。我爱的集体,爱的班级,在第一次感觉冰冷至极。
我有时会想,怎么这么刚好?刚好那天钟夏不在,让我无从得知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怎么会这么刚好,是在这一天我鼓起勇气做出了这个决定。
十年了,我还在想,如果钟夏在,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成为我心中的那个英雄主义?他会不会站起来说,我没有说谎?
我这辈子都无从得知,但我或许已经知道答案了。50个人一个教室,他怎么会愿意做那唯一个叛逆的人呢?
没有人会。
他们都说,忍一忍就过去的事情,何必呢。
他们都说,没必要和老师作对。
我觉得我自己一定是做错了,才会被大家这么指责吧。
我一定是做错了,才会这么孤立无援。
最后老师又开始骂我说我浪费大家的时间。我站在讲台上了40分钟被骂得已经屏蔽掉了所有声音。最后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才是偶像剧里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