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耳机还在我身边。
我看着耳机,莫名其妙的笑了。上学前,我把它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你脖子上耳机哪来的?” 吃早饭时我妈问我。
我脑子一热:“哦,何沐婷的。昨天我借走了,忘还了。”
我其实可以说实话的。我为什么没说?妈妈哦了一声,没管我,叮嘱了我一下别迟到了,我就走了。
…
我到学校后把耳机小心地放到了他的书桌上,像摆着艺术馆的陈设品一样,小心的把耳机调整到了个合适的位置。合适,但又不那么刻意,要像是我随手一扔扔到他桌子上,但是又要显得我保护好了他的耳机。越不刻意,那个耳机看起来就越刻意。我该不该写一个小纸条谢谢他?我撕下了一张作业纸,写了一两行字,但又想了想团成了个纸团扔回了我的课桌里。
我不知道何时开始,见到钟夏和他拌嘴变成了我学生时代最期待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顾悠悠后,钟夏在我心里的地位又变高了。
因为和肖伊伊有点像关系很好的搭子,和柳真但因为不同班以及大家的流言蜚语和也渐渐疏远,以及何沐婷已经有了杨雪曦,要不是钟夏是一个男的,其实他在我心里悄悄的变成了最重要的朋友。
或许顾悠悠一直是对的,友情就是有唯一性的。
而我却傻傻的以为只有爱情需要有唯一。
…
上课铃响了,钟夏却还没来。他的耳机就孤零零的在那个桌子上,过于显眼。一节课又一节课,他还是没有出现。
我想他是不回来了,我看着他的耳机出了神,他今天是不会知道我还给他耳机了。我要不要拿回家?还是放在学校?还是放在他的桌子里?还是放在我的桌子里?
我到底想这么多在干什么?
“老师叫你们预习的你们预习了没?” 物理课代表,那个年少就要白头的老古董陈嘉骏又来巡查了,一下打断了我思绪。
我吊儿郎当的,把头往桌子上一趴:“复习什么复习,老师不好好教,全我们自己学会了还来学校干嘛。” 陈嘉俊看到我这么说,翻了个白眼:“何老师辛辛苦苦教书育人,你就在这里说闲话。”
何老师,就是那个说女生就是学不好物理的何老师,我学生时代最看不惯的何老师。
我嘴角一撇,书呆子,我心里默默吐槽到,但我也只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看着远处认真在复习的周语,叹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有人做预习作业吗?直接从课本上读不就好了?” 我小声给自己说。如果钟夏在身边的话,我一定会给他说,可今天他刚好不在。没了同桌,觉得旁边空荡荡的,第一次觉得有些孤单。周语真的很不容易,每次都这么认真的复习,物理却还没我的好,真可怜,我想。
我那时觉得,我不学习就能考很好是一件很令人骄傲的事,而学习是一件很不酷的事情。未来的我为这件事情付出了许多代价,发现努力才是最酷的。
可在一个女生永远被排挤的课堂,要相信自己实在太难了。失败从来不是成功之母,成功才是。在一个自己永远被边缘化的科目和课堂,要用怎样的勇气才能去相信自己?
周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I = U/R,串联加U1+U2。我在教室另一头听她念着耳朵都要长茧了。她真的很努力,一点点啃着书,但是就是成绩不尽人意。
但这也不怪她。我们班女生都不尽人意,在何老师一遍遍告诉我们女生学不了理的课堂上,我们本来数学很好的几个女孩都渐渐的变成了吊车尾。
“电流到底是什么啊?” 我探出头问何沐婷。
“电流是电子流动的速度,和水流一样。” 她说。
“那电压又是什么?”
她给我比划了一下:“有点像水流两边的压力差。”
我挠了挠脑瓜:“这个东西太抽象了。”
我再翻了翻书,还是不懂。我看着周围人,有些人在课间睡觉,有些人在打闹,还有像周语一样认真学习的人。
这时,门响了,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何老师蓝色的polo塞在他的裤子里,进屋时他笑着问我们:“预习作业大家都做了吗?”
“做—了——” 教室里异口同声的说。
我看着何老师,有时候心里就会打心底的害怕。他似乎代表着物理恶魔的傀儡,盯着我看时,牛顿和爱因斯坦对我的谴责都从他眼睛里溢出。
“做了对吧,那来抽查吧。沈言风起立。”
听到我的名字后,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我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不敢直视何老师的眼睛。
“电流电压和电阻的关系是什么?”
“V=IR.” 我小声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坐吧。”
我松了口气。
“周语,起立。”
我看到周语站了起来。题她一定会吧,无论如何,她念了这么多遍,肯定能念会。
“周语,串联的电阻该怎么计算?”
整个教室安静到可以听到电风扇的声音。周语站着,低头不语,像刚刚被叫起来的我。一秒,两秒,秒针在向前走,时间却仿佛静止了。我心想,刚刚她不是刚念完U1+U2吗。何老师的脸拉了下来,周语答不出来,我知道他又要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