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头像狗见了肉骨头,两眼发光,什么惊恐、不耐烦都没了,只剩贪婪。
柳絮儿死死盯着他表情的变化,心脏像被刀一点点剜下,呼吸停滞,眼前哪里还有人?只剩被欲望冲昏了头的牲畜。
“谁让你下的药?”
陈沅兮撑开钱袋,掏出块银钱,刚在老柳头眼前摊开,就被他一把抢了过去,动作太急,一踉跄跌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道:“是……我也记不清叫什么名字,就你们对面那个月什么酒楼的人,他可给了我500文,你这银子有一两吗?”
说着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咯到了牙,疼得他龇牙咧嘴。
柳絮儿直犯恶心,一眼也不想多看他丑陋的面容,将头歪到了一边。
陈沅兮变戏法般拿出一小捧银子,在老柳头着急忙慌要上手抢时,一个闪身躲开,看他被诓后,脖子往上瞬间通红,脸上燃起怒火,勾唇,不急不慢道:“同我们演出戏,这些都给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给我钱就行。”老柳头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讨好般咧嘴朝陈沅兮笑笑,露出的牙齿断了好几颗,剩下的也满是污垢,泛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先说说下的什么药,他如何和你说的。”
“他告诉我是泻药,闹不出人命,只想坏了你们的生意,我没放完,就倒了半包在面粉里。”
听到这话,柳絮儿的脸猛的转了过来,斜眼立眉,指着老柳头狠狠咬牙道:
“闹不出人命?你这话说的轻巧,你怎知他说的就是真的?就算是泻药,用量大或有人体弱,没人敢保证不会出事,还有,呵,只想坏我们的生意?这事成了,我以后在这城中还如何活?你也休想再拿到一分钱!”
“柳姐姐……”
陈沅兮拍拍柳絮儿的肩膀,再伶俐的嘴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
僵了半刻,她朝老柳头道:
“这事暂不计较,跟我来吧。”
“哎!您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
柳絮儿摸不清陈沅兮有何主意,只得先将心中的怒气压下,胸膛剧烈起伏,由陈沅兮挽着手臂,往茶楼的方向去。
在街巷拐角处,陈沅兮停下,回看两人,知柳絮儿此时心里定是十分的过意不去,认为是自己拖累了众人,
“柳姐姐,我想借从前他管你要钱的事做文章,或许能博来些同情,再借机把矛头引向对面酒楼,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用顾及我的脸面,从前在茶馆,就闹得街巷里人尽皆知,早就被他丢光了,只是这次你一定要交给我做,他到底是我爹,而且你可还记得酒楼泔水的事?昨日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或许他们就不会下此毒手,让我弥补了,心里才能安稳。”
柳絮儿说的恳切,她一直这般,待人温和,别人有一分的好念着十分,有事麻烦她从来说一不二,却唯恐自己给别人添麻烦,这老柳头却每每都将她推往众矢之的,让她备受煎熬。
“这样正好,我还有件事要做,一会要是能将对面酒楼的人引出来,我便偷他们身上的一件东西,悄悄给你,你就说是他给你的信物。”
陈沅兮向老柳头交待完,又与柳絮儿低语几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暂时分开,她绕小路回了茶楼,柳絮儿挥舞着方才寻来的棒子,将老柳头赶了出来,嘴中叫嚷,
“你还想不想让我活了?为什么要偷偷在糕点里下药?”
老柳头瘸着腿,连滚带爬的跑到茶馆与酒楼中间,转身坐到地上撒泼,“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你爹,不过是些泻药,你看看,又没死人!”
这两声吆喝,茶楼和酒楼内的许多人都围了出来,陈沅兮也从茶楼走了出来,悄悄观察对面。
“没死人?你这脑子不要,我一棍子给你打下去,从前你管我要钱就算了,下药是为了什么?我看天底下没有比你再蠢的人!”
眼角一行泪滑落,柳絮儿用袖口擦了擦,想起陈沅兮交待的,用棍子在老柳头身上比划两下,他一副受惊的模样,慌不择路,往酒楼爬了几步。
人越围越多,酒楼门口站了几个人,翘首看着这出闹剧,嘴咧到了耳后根。
一个伙计模样的男人面色有些为难,凑到旁边的男人耳边道:“吴管事,他若将事抖搂出来咋办?”
被称作吴管事的男人满不在乎的摇摇头,颇为得意,“我做事会这么不小心?空口无凭,他俩是父女,当然是他们合起伙来诬赖我们。”
“不愧是您!”
旁边几人听此言,纷纷恭维。
陈沅兮早已混在了人群里,听了几句知情人和身边的人说着从前老柳头赌输了钱,如何撒泼打滚,找柳絮儿要钱,闹得茶馆左邻右舍不得安宁。
蹑手蹑脚摸到了吴管事身边。
“来人啊!谋杀亲父,你这个不孝女,你不给我钱,想让我被赌坊打手打死,老子还不能拿别人的钱?”
柳絮儿眼神一凌,怒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拿了谁的钱?可是有人指使?”
老柳头心虚的低下头,惊觉说错了话,“没……没谁。”
“说不说?”柳絮儿举起木棍,结结实实两棍子落下。
气得老柳头差点跳起来,想起那一捧银钱,又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吱哇乱叫两声,指着酒楼道:“是他们!”
众人一听,都看向酒楼,数不清的目光灼的吴管事几人脸颊生疼,
“休想诬陷我们酒楼!大家都知道你们二人是父女。”
围观的人一听,也有道理,又齐刷刷看向柳絮儿两人,却见老柳头举起个玉佩,指着吴管事道:
“这是那人给我的信物!他承诺事后给我500文钱,我信不过,便把这东西交给了我。”
“你胡说!我的玉佩怎会在你手里?”吴管事手摸向腰间,抓了个空,低头一看,见方才还好好挂着的玉佩,此时竟不见了踪影,眯眼仔细一瞧,老柳头手里拿的可不正是他的?
他下意识捂住原本挂玉佩的位置,梗着脖子道:“相似的玉佩这么多,就算是我的,也是你偷的,我要报官!”
人群里稍微熟悉他一些的,早已认出了那枚玉佩,纷纷道:
“莫要抵赖了,平日里你哪许这样的人近你的身,叫他如何去偷?”
吴管事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