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柳絮儿什么也顾不上,只怕他再生出事端,扰了客人们的雅兴,又误了茶馆经营,全身颤栗,血液涌向大脑,令她头昏脑涨。
跌跌撞撞跑进后厨,却见那赌鬼只是在灶台围成的空地里来回踱步,见她出现,表情僵了一瞬,半天才开口,
“我听人说你们这茶馆叫什么居,真是气派啊,如今阔绰了,可别忘了你老子。”
“才开张两日,能赚什么钱?你今日可又是来要钱的?这次赌了多少?”
一连几个问句,隔平日里,她爹必定要扯着嗓子咋呼几句,柳絮儿刚想出声稳住他,却见他眼神闪烁,声音极缓,吞吞吐吐道:
“没……没赌多少。”
说着瞅了眼柳絮儿,似是壮足了胆子,嘴张张合合,半晌才卯足劲又吼了句,“轮到你管老子了?且等着,过两日我还来,就坐在你那门前的栏杆上!”
狠话放下,哆哆嗦嗦未等柳絮儿赶,就拖着右腿往后门挪动。
这会儿,柳絮儿才瞧见,他的右腿有些瘸,大抵是又欠了许多钱,被人逮到揍了一顿。
柳絮儿心中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捂着胸口缓神,撇到了一旁已被吓傻的厨娘,眼前一亮,欣喜道:
“尤大娘,我未过来前,他可做了些什么?”
“……”,尤大娘定定的想了片刻,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只四处转了转,我一听孟丫头说是你爹,便也不敢拦了,只能任他在厨房瞎晃,有时还会拿起个东西瞅两眼,”说着指向孟青梧做糕点的灶台,“那擀面杖就被他拿在手里过,还挥了两下!”
和擀面杖有何关系,柳絮儿实在想不明白,他在这巴掌点的地方能做些什么,后厨也不曾藏有银钱,若为赌债,当直直的朝着阿嬷的钱匣去才是。
毫无头绪,猛地想起了昭儿,她这般聪明,说不定能看出些东西。
这样想着,脚底也加快了动作,出了后厨才想起,刚刚过来是为了给贺郎君端糕点,于是又折返回来,交代道:
“青梧,一会糕点好了,令人端给那桌的贺郎君。”
“好嘞,柳儿姐姐,他可怎么样你?”
孟青梧将消息传递给柳絮儿后,就找了块空地蹲着,省得让柳儿姐姐又闹个没脸。
“无碍,晚些再说与你们听。”
说着,柳絮儿快步穿过前厅,环视一周,看到了正下楼梯的陈沅兮,忙高声挥手道:
“昭儿!”
“柳姐姐这般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沅兮在楼梯上时,远远的就看到她在大堂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似是在找什么,这可不像柳姐姐平日里做事不急不躁的性子,更不必说对待客人是如何恭敬,方才倒好,险些与人撞个正着。
柳絮儿咽了几口口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脑子快速将刚刚发生的事捋了一遍,才讲与她听。
陈沅兮垂目,靠近柳絮儿,细细听着,待她讲完方道:
“确实有些不对劲,不知他可否走远了?以防万一,柳姐姐不若先跟上去看看,若有异样,我们好提前防备着,没有也好将心放回肚子里。”
柳絮儿手搅在一起,在胸前抖动,嘴半张,瞳孔虚散,愣愣道:
“他腿瘸了,想必走不快,对对!我先去看看,帮我照看着,可别怠慢了客人。”
“柳姐姐放心去,茶馆自然有我们守着,事情弄清楚了,大家也安心。”
看着她夺步跑进后廊,陈沅兮略微思付,也快走几步跟进了后厨。
跑出后院,瞧着面前的分叉路,柳絮儿茫然了一瞬,咬咬牙,选了靠右一条宽点的路,直直跑了将近一里远,正疑是否选错了路,远远就瞧见那熟悉的破衣,佝偻着背,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阵风吹过,惊得她往旁边的石墩后一闪,视线一移,正巧瞅见他旁边竟还有一人,这人穿的倒还算体面,长衣窄袖,腰间还绑着系带,上面挂着荷包、玉佩,胡子修的整齐。
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可她爹谄媚的笑,和男人递出的钱袋,却令她全身血液凝固。
记忆与眼前景象重合,从前她被买进勾栏院时也是这般,她坐在家中破了洞、会吱吱作响的木床上,透过门缝,看见阿爹接过男人的钱,还未搞清状况,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就被拉了出去,那时她身板太小,如何折腾也逃不出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
而阿爹只是垂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钱袋,一眼都不敢瞧她。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柳絮儿忍不住抽泣,想起昭儿还在等着她的消息,只得捂住嘴,用手指扣住墙,一点点站起来,拼尽全力往茶楼的方向跑。
上下牙紧紧咬着,心脏快要跳出了胸腔,推开后门,看到陈沅兮站在里面,口中蹦出句话,让几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昭儿!他拿了钱!”
陈沅兮递给她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