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按时来的客人反倒没了位置。
陈沅兮只得拎了几小包糕点,领着雀儿一个个在门前与迟来的客人一个个鞠躬。
“里面位置已经满了,不能让您白跑,拿些糕点回去。”
那郎君负手而立,皱眉摇头半晌才接过糕点。
“糕点我收下了,让你们掌柜的好生想想,将我们这些常客拒之门外,等这些小公子厌了,我们也不愿再来,又该如何?”
“郎君说的我定说与我们掌柜听。”
陈沅兮陪着笑脸,将人往外送了几步,又继续接待其它客人,送出了许多糕点,所幸都还算好说话。
只是今日糊弄了过去,明日后日便不好说了。
赵金姑从旁看着,也将那男子的话听进了心里。
她知从前许多年靠的都是常客支撑,虽无富余,日子到底还能支撑下去,如今虽一切向好,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戌时,收拾完茶馆,众人皆累得没心思说话,不说孟青梧绕面团揉断了手,就是柳絮儿和徵羽,平日里弹两三首曲子便下,今日硬是被要求着演了两个时辰,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此刻身上疼的厉害。
于是早早的便都回房歇息去了。
夜深人静,陈沅兮悄声从床上爬了起来,踮脚出了屋。
月亮正高悬,肉眼看依旧是个满圆,盈盈泛白的银光撒下,让陈沅兮足以辨清眼前的路。
侧耳细听,还能听得到别家说话的声音。
放轻脚步,走出茶馆,许多院子里还点着灯,陈沅兮快步往城西走。
走了许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冯府的牌匾。
正门有人守着,只得又往角门绕去,走了几步,心中便丈量出冯府的大小,约有七八个茶馆大,按照从柳姐姐和张阿婆口中打听出的冯府家底,却也不足为奇。
宅邸布局多讲究以南北向为轴,左右对称,内外有别,陈沅兮心中庆幸从前看的书杂,虽不算精,却也略知一二,已大致勾画出冯府内部布局,又细想这些日子有心留意的,南国不同于良国的建筑习俗,找了块趁手的墙,纵身一跃爬了上去。
后院住的都是些女眷,有的屋已关紧门窗,黑漆漆一片,显然已就寝,有的屋里虽泛着黄光,但安安静静,只有一处,屋门敞开着,廊前丫头们还闹做一团。
瞧着个个模样俊俏,身着或粉或绿素色缎面衣裙,只其中一人灯下更显面白如雪,一身大红锦裙,套着刺绣银白长褂,发髻上插满金钗珠翠,正缠着个丫鬟求饶。
“好姐姐,我将赢的钱还与你,明日再同我打叶子牌?”
“你既赢了就是你的,一月银钱已赔了进去,可别再来哄我将体己钱也输个干净。”
其余丫鬟也在旁帮腔。
陈沅兮远远打量着那女子面容,柳叶眉舒展衬的人温婉柔和,似她鬓间的珠翠般光辉夺目,只是遮住眉毛,竟与那冯公子面容有九分相似。
“随便玩几把,不赌钱总行了吧。”
“那还有什么玩头?夜深了,小姐消停待会吧,吵到夫人就不好了,我们去给小姐打水洗漱。”
那丫鬟说完,人便一哄而散,只留那小姐兴致缺缺,掂量着手里的钱袋。
趁人走的干净,陈沅兮屏住呼吸,悄声探了过去,神不知鬼不觉间便站到了冯小姐身后,躬身行礼道:
“见过冯公子。”
冯小姐被吓得一惊,抚着胸口转身斜眼打量她,皱眉道:“明眼人都能瞧出我是女子,眼神不好怎还大半夜摸进别人家,说这些奇怪话?”
陈沅兮并不急着辩驳,抑扬顿挫颂道:
“‘玉盘抚照万壑安,朱颜亦可竞山峦。’这位可竞山峦的朱颜,可不就是冯小姐?”
听她念出第一个字,冯小姐就瞪圆了眼睛,眼珠颤动,面露惊慌,凑近些左右瞧了瞧才恍然大悟,叹道:“是你!不过是赢了你一个花灯,何必特意来寻我?”
“冯小姐不必忧虑,我只是有桩生意要同你谈,见你一面不易,才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一桩生意?”
她当真托腮思扶起来,还未等来答复,忽听远远的有人问道:
“小姐,你在同什么人说话吗?”
陈沅兮侧头一看,丫鬟们手里提着水桶,端着木盆,正结伴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