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东西归置回各处,几人各自回了屋。
陈沅兮心里还记着方才对诗的苏公子和冯公子。
躺在床上辗转睡不着,干脆爬到另一头,朝向柳絮儿趴着,隔着道帘子,试探性问道:“姐姐睡了吗?”
“还未。”
听柳絮儿有了回应,她才稍稍放出声音,“看今日众人的反应,那冯公子和苏公子想必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了,苏公子五岁能诗,七岁考过童生试,前些年中了举人,如今在备考会试,是十里八方出了名的才子,冯公子从前倒未听闻才名,但城西的冯府却无人不知。”
陈沅兮下意识点头,忽然想起柳絮儿看不见,便道:“这我就知道了。”
心中却不免疑惑,这冯公子既然诗比苏公子对的好,想必才学定可与之相较,出身又好,便是有一点才学,也会被有心之人大肆吹捧,怎会落得无人听说的地步。
又一想那小厮的表现,有了些许猜疑,想着不妨问过张阿婆后,晚上寻空去冯府探探。
打算着,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枕着手臂睡去,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被街坊四周的鸡鸣、说话声吵醒,一时迷糊倒有些分不清昨日那苏公子冯公子是她梦里胡诌还是切实存在,半晌,才缓过劲来。
衣裳刚穿好,就被孟青梧唤去帮她搬柴火。
至辰时打开店门迎客,不一会乌泱泱进来许多人,就知昨日果真没有白费力气,茶馆来的人比前两日又多了不少。
其中半数都是些衣着细沙锦衣、镶金带玉的公子,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大约曾在摊前围观或是从他人口中听说,正逢过了辰时的热闹,几人品茶作诗十分自在。
陈沅兮差点没找到空子溜出去找张阿婆,所幸这些人有小厮侍候,并不怎么唤人添茶倒水,与柳絮儿几人说了一声,得了准许便往张阿婆处去。
叩响木门,枝头的鸟已习惯了这声音,倦在巢里,不似先前乱飞。
片刻,门被打开,张阿婆慈眉善目的面容出现在陈沅兮面前。
“昭儿来了,快进来。”
一手扶着木门,张阿婆笑着朝她招招手,背手先进了院子。
“阿婆好!”
陈沅兮闭紧大门,跟了上去。
“阿婆昨日可出去凑仲秋节的热闹?昨日我们在巷口支了个摊子,今日茶馆又多了许多客人。”
张阿婆坐在躺椅上,摇摇头,“年纪大了,就不瞎凑热闹了,前两年去过一次,瞧的我眼花缭乱,脑袋嗡嗡作响。”
“是了,人多挤到阿婆就不好了,”眼珠转了转,陈沅兮站到张阿婆面前,“那我给阿婆讲讲昨日摊子上的事,捡些乐子也好。”
手里比划着,嘴里说着,“昨日一早柳姐姐、孟姐姐就忙着做月饼,雀儿也在帮忙,我拿了花灯回来,做的第一个便成了形,自觉有些天赋,看到柳姐姐已做完了三个,便自愧不如了,孟姐姐还拿我取笑。”
张阿婆听着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我一会便去问问孟丫头。”
“孟姐姐若不认,阿婆难不成就不信我了?”陈沅兮撇撇嘴,继续道:“傍晚我们搬了两张茶馆的桌子,就把摊支了起来,人都在巷头,挤作一团,就是不肯往这边来,鼓了好大一口气,我们才敢出声吆喝,尝了月饼的人,都说比‘栗记’还好吃呢!”
“这话倒不假。”张阿婆砸吧着嘴,似是在回味孟青梧做的糕点的味道,认可的点点头。
“哎呀,阿婆听我往下说嘛,后来说要对诗,上句出的是‘饮酒试剑尽余欢,中秋却叹聚无源’,一嬢嬢打头阵,对的是‘对诗出丑有何难?娃娃缠要花灯看’,当真竟一点不错。”
张阿婆听及此,拍手叫好,摇摇头道:“可惜了,我要提前知道这么有意思,怎么都要去瞧瞧。”
“阿婆可不是亏了?后来还来了什么苏公子、冯公子,对的更好,我虽不认识,可看着其他人反应,大约是城里出了名的人物。”
“苏公子?冯公子?”张阿婆迷茫了一瞬,半眯眼仰头想了会,了然道:“是亏了,苏公子城内谁人不知,也就昭儿你一人不认得了。”
说完停顿片刻,眼里复又染上迷茫。
“这冯公子?冯府我倒是去过几回,正经的小辈就夫人生的一个公子、一个小姐,并上姨娘生的两个公子、一个小姐,我该是知道的,只是大公子集全府上下宠爱于一身,是个混世魔王,另两个小公子年纪尚小,嫡小姐倒颇有才名。”
陈沅兮细想着从柳絮儿和张阿婆口中听来的消息,打哈哈道:
“说不定是远些的旁支,不想低苏公子一头,便借了冯府的名头,这样脸上争光的事,他大约也是确信冯府会就这样糊弄过去。”
“昭儿说得极是,往上数三代人人都能攀上关系,又何况是同姓。”
张阿婆略思考了会,便接受了陈沅兮的说法,两人又说了会别的,笑的人都精神了几分,眼瞅着太阳没方才毒了,陈沅兮便告别了张阿婆,回到茶馆。
茶馆内正忙着,柳絮儿和徵羽搭好台子准备表演时,馆内不同往日,早已坐满了大半的人,那些正将书画真迹铺陈开,争论正激烈的书生、公子,听到动静看过去,并无离开的意思。
一个个皆转身朝向柳絮儿的方向,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