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话勾起了兴趣,两口喝净了碗里的馄饨汤,陈沅兮撑着手臂,认真听她接下来的话。
“当时想着先靠卖糕点养活自己,可摊子摆了三日,也无人光顾,旁边的王大爷生意极好,我向他取经,却得知这些糕点都是他老伴起大早做好叫他带出来卖的,后来我买了块,拿在手里还算温热,一直盖在白布下,被热气泡的口感并不好,心想味道也不过如此,从此我便收了摊。”
末了,孟青梧轻轻叹息,喝下了最后一口汤,却久久未放下碗,直到一滴泪顺着碗底滑落,才手忙脚乱摸出块帕子擦拭。
沉默良久,陈沅兮斩钉截铁道:
“以后女子一定也可以开间糕点铺子。”
从丧夫的妇人入手,让女子也可以单独立户,不必依附他人,将自己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可以和男子读一样的书,可以经商,可以参加科举……
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全部落实,可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太多太多承诺陈沅兮现在还无法去应允,但她越来越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从看到难民再到将视线移向女子,她心底的景象已越来越宏伟。
她始终相信,加于女子身上的枷锁有一处松动,就会有人愿意逃出深宅,不再受人掣肘。
孟青梧错愕一瞬,以为她不过是随口安慰,笑笑并未多说什么,提起脚边的布袋,“在外面呆的有些久了,我们快些回去吧,还有许多活要做。”
“好。”
自己如今还漂浮不定,有些话说现在说的太满太像一纸空文,陈沅兮拎起布袋,跟上了孟青梧,打趣道:“掌柜一会定要说我们去哪里躲清闲了,留她一人忙活。”
“你也知道,快些的吧。”孟青梧又恢复了往日的冲劲,大跨步往前走着。日头正盛,照着她乌黑发亮的鬓发,光泽的脸颊悄然点染了一抹红。
常年习武,陈沅兮跟上她的步伐并不费劲,换作一般人,拎着一堆东西,定要气喘吁吁被甩在后头。
拐进窄巷,孟青梧差点与一步履蹒跚的老妇人撞上,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倒腾到一只手上,将其扶住,寒暄道:
“张阿婆,又要去哪家府邸?”
“王府的管家娘子要我带些胭脂水粉这些女儿家的东西给府里小姐们挑选。”
张阿婆虽腿脚不便,人倒还算爽利,穿着湛蓝色粗布麻衣,鬓发用布条绾在头顶,借着孟青梧的力站稳后,看向她身后的陈沅兮,左右瞧了许久,“这丫头倒眼生的紧。”
孟青梧忙将人拉到跟前,“这是昭儿,才来茶馆帮工三五日,您未见过也不稀奇。”
说完又看向陈沅兮,语气颇为自豪,“张阿婆是我们这有名的卖婆,常出入府邸给夫人小姐们带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包帕花线,内宅女子想靠绣活赚些体己钱,也要张阿婆从中牵线。”
卖婆?在良国时她倒是也曾听闻,许多人家规矩森严,不许女子外出,有些东西采买不便。寻常百姓家,年长些有机会外出的妇女,便琢磨出这门营生。
倒不曾想,南国也有。
陈沅兮了然点头,面上带着倾佩的看向张阿婆,乖巧笑道:“张阿婆好!”
“哎,好孩子,来,这个给你。”
张阿婆变戏法般从篮子里掏出盒胭脂递到陈沅兮手里,盒子小巧精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沅兮满脸惊喜,不好意思笑笑,“让阿婆破费了,您要得闲,便喊我去同您说话。”
“好好好,晚些就喊你来陪我这孤老婆子解闷。”张阿婆被哄得合不拢嘴,在篮子里摸索一番,找不出多余的东西,只得放弃,面露可惜,“到时我再给你拿些你们女娃娃喜欢的小玩意。”
送别张阿婆,陈沅兮握着一小盒胭脂,暗扶柳姐姐素喜装扮,这些日子多亏她关照,自己用不上,拿给她,她一定会开心。
“瞧给你高兴的,笑的眉眼都看不见了。”孟青梧语气略酸。
“莫不是阿婆没给过你。”陈沅兮朝她扮了个鬼脸。
两人正打闹着,听到不远处茶馆一阵骚乱,透过树影缝隙,看到柳絮儿正将一中年男子往外拉扯,那男子胡须蓄的很长,头发杂乱如枯草,衣服破烂,不修边幅的样子,瞧着断不会与柳絮儿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