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夫人稍显落寞的背影,陈沅兮知道是右相惹她不快,胡萧和右相夫人尚在,今日认亲的一出戏是演给谁的?明日京城里必定传出些风言风语。
李钰找到陈沅兮时,就看她双眼失焦,望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得远远的,李钰鬼使神差的伸手,手掌盖住阳光,好似抚在她的脸庞上,树上的蝉鸣令他一惊,慌忙将手放下,走至陈沅兮面前,“臣见过昭慧公主。”
“不必客气。”思绪回笼,陈沅兮朝他笑笑,“右相怎会当着朝臣和使者的面认亲?”
“公主以为他私下没找过我?”
尾音弯转,带着笑意。
李钰的目光在陈沅兮身上停留许久,终于问出了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公主要去启国和亲?”
“皇命不可违,今日宴席不就是为了迎接启国使者办的吗?”
陈沅兮坦然的态度让他心一沉,有种撞到棉花上的无力感,眼眶微红,靠前一步,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憋着一口气,态度强硬,眼神执拗,一字一顿道:“我是问你的想法,你想去吗?”
“重要吗?”
陈沅兮抬头望向他时眸光微颤。
“公主若不想,我可以劫持送亲队伍……”此刻李钰周身没了武将的气势,语气甚至像是乞求。
“莫要再说,我今日约你来此,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扫视了一眼周围,确保没人,陈沅兮才放下心来,先不管他有没有这个能力,若是什么都没做就被安上谋反的罪名,实在是冤枉。
李钰气势更弱,僵持片刻就败下阵来,后退半步,妥协道:“公主请说。”
“不是我不想按你所说,只是时机尚不成熟,加之我顾虑颇多,只能先按兵不动,你若愿意帮我,就替我去找城门那家酒楼的掌柜求药,还记得麦子吗?她被发现时虽有气息,可若体内的毒不解,身体亏空,也没几年可活,后来出城时却见她已活蹦乱跳,并无大碍,酒楼内或许有医术了得的能人异士。”
“何药?”李钰语气迫切,心中除了对她观察细致入微的震惊,更多的是知她对此事有如此之多谋划的心安。
“假死药。”
听到这三个字,李钰立刻跪了下去,抱拳行礼道:“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陈沅兮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咧开嘴笑道:“我相信你,宫内森严,若进不来把东西交给和顺公主母女,福清郡主可以信赖。”
李钰点头,又恢复了往日处事不惊的模样,下意识看了陈沅兮一眼,目光珍视敬重,“还请公主保重。”
对上他的眼睛,陈沅兮如坠入温热的湖水,被溺在其中,久久不能呼吸,凌厉的凤眼里泛着波光粼粼的水波,引人靠近。
未听到回答,李钰垂下眼睫,转身想走,在被陈沅兮叫住时,眸光复又亮了起来。
“对了,帮我给郑逸带句话,若他信任我,就让金钗跟在他身边管账。”
说完,陈沅兮有意躲闪他再次投来的视线,随手揪下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
李钰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垂首行礼,再次回到了宴席上。
等陈沅兮换好衣服匆匆赶去,启国使者已经告退。
“儿臣来晚了,还请父皇责罚。”
给陈玄烨赔了个不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跟着众人躬身行礼,等陛下走远,气氛顿时放松下来,三三两两结伴,笑闹着走出了举办宴席的庭院。
福清也在这时凑了过来,小猫似的蹭着陈沅兮的肩头,小声问道:“姨母与李将军说了什么?”
她不是主动离席,中间还隔了个刘夫人,并不太引人怀疑,陈沅兮赞许的看向福清郡主,毫不吝啬的夸奖道:“阿泱的小脑袋转得比些只会拿百姓税金的酒囊饭袋快。”
“我就当姨母在夸我了。”
福清郡主俏皮的眨眨眼。
和顺公主还在等候,怕待久了引人猜疑,福清郡主朝陈沅兮挥挥手,提起裙摆,跑向了母亲。
天色已从刚刚的橙黄变为淡紫色,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陈沅兮步履变得轻盈,要不是担心被人看到,她早已像小时候一样挽起裙摆,放开手疯跑上几步,让心中叽叽喳喳的小雀透口气。
直到走近回清幽宫必经的永乐宫,陈沅兮被里面的惨叫声惊得停住脚步,不知该不该往前走。
四周寂静,里面剑离弦的声音,以及惨叫伴随着双膝跪地的声响,让她明白,父皇今日在宴席上受窘,于是找来几个奴才当人形靶子,陪他练箭。
类似的事在永乐宫时常发生,可陈沅兮的心还是揪了起来,她的父皇从哪个角度看,都不算个称职的皇帝。
皇位承袭,就只能这样了吗?陈沅兮想不明白,是怎么从太祖时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