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有一下没一下的薅着花环上的叶子，水盈盈的眸子回看向陈沅兮。

“只剩你一个孩子？”陈沅兮有点听不明白这句话，福清公主自始至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

“原来母亲并未对你和盘托出。”福清狡黠一笑，很快催下眸子，面露悲伤。

陈沅兮挪动小板凳，坐的离她更近了些，仰头带着闷热的风扑在脸颊上，两人在燥热的天气里静坐许久。

天幕的颜色一点点变蓝，闷热和粘腻感渐渐被微凉的晚风取代。

“冷吗，我去给你拿件披风。”陈沅兮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正要起身，被福清拽住了衣角。

“母亲还有一个孩子，越国被灭时还不到两岁，皇祖父怕留下男嗣未来越国还有复辟的可能，就当着母亲和父王的面把他扔到了城楼下，父王当时已重伤，一口气没顺下去，呛血而亡。”

越国灭国时，福清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可她总是从和顺公主的视角讲述这段经历，似乎她只是个复述者，而不是亲历者。

陈沅兮的心被绞的生疼，默默坐了回去，把福清揽在怀里，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

她对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早已有了了解，甚至对他割掉母妃的舌头这种疯癫之举都不感到意外，可当着父母的面将一个孩童扔下城楼，实在残忍的令人反胃。

“回到良国，他对我和母亲的封赏，不过是觉得没有威胁后，做给其他人看的虚伪。”

福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些她与母亲心知肚明的事，就算夜晚躺在床榻上，也绝不可直接说出来，那个为了父王和阿弟却不为黎明百姓、不为她们自己的计划压了她太多太多年。

“你也可以做到他认为绝无可能的事。”

陈沅兮做不到对她说“没事，都过去了”或是“你一定可以为他们报仇”，前者带着局外人的傲慢，后者总有种她的一生都要为仇恨而活的感觉，不管和顺公主如何选，福清心中应该有自己的抉择。

今日说的这些话让她意识到，福清绝对不是初见时那个柔弱任人欺负不知道反抗的十一二岁的孩子。

“我知道。”

这三个字用着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却格外有力量。

福清郡主起身，解开了裙摆，“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就回不去公主府了，母亲定会忧心。”

陈沅兮笑看着福清郡主爬上墙，朝她挥挥手，在她跳下去前，出声喊道：“得空再来陪我解闷。”

“好。”

应答声在陈沅兮耳边久久回荡。

本想再在杏树下安静待会，却被小飞虫扰了清净，陈沅兮只好搬着两个小木凳回了屋里。

屋内烛火已被点上，禾雀正抓耳挠腮的和金钗玩着六博，孙嬷嬷坐在一旁观战，桌上还留了饭菜。

“看公主在同人讲话，奴婢们就没出去打扰，饭菜都凉了，将就吃点吧。”

“摆盘精致的小菜怎么能说是将就呢。”

坐下拿起筷子，陈沅兮就大快朵颐起来。

“唉又输了。”

“给钱给钱。”

金钗摊开手，兴高采烈的拿走了禾雀手里最后一枚铜板，将自己这边的钱一把抓在手里，爱不释手的一枚枚数着今日赢了多少铜板。

随着数字越来越大，金钗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禾雀则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我们金钗什么都不爱，只爱这银钱。”

孙嬷嬷慈爱的看着她俩打趣道。

“还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呢，”咽下去嘴里的饭，陈沅兮接下了孙嬷嬷的话，“三四年前一个宫女说帮她带宫外的东西，被坑了一把后，苦读《算经十书》，如今算是有了傍身的本领，万一出宫也不怕没饭吃。”

金钗听到陈沅兮的话，罕见的沉默，放下手里的铜钱，喊着禾雀一块整理六博用到的棋子和作为棋盘的布。

陈沅兮挑眉，将注意力移回了手里的饭碗。

孙嬷嬷倒是被提醒，想到当年金钗被坑，笑了半天才想起有件事还没同陈沅兮说，“过两天启国使者就要来面见陛下了，到时肯定要宴请朝臣，公主也要出席。”

“嗯，我知道了。”

有了前车之鉴，陈沅兮知道启国一定会对她有所防备，到时候若想回良国只能等父皇像对待越国一般灭掉启国，可又谈何容易。

现在不了解南国内情，良国强盛，按照母妃所说借助南国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她不能就这样受困于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