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了得,快叫两个腿脚勤快的去拦他一拦,他年纪浅,哪里懂三姑奶奶那张嘴的厉害。”红姑一时不知是哭是笑,忙地打发人去拦叶希贤。
这厢,叶希贤刚刚踏上抄手廊子,过了穿堂便是琅香堂,那边红姑派来的人堪堪赶上,叫住他,说:“公子,快别过去,三姑奶奶在里面呢。”
廊下,叶希贤提袍的动作一顿,回身,疑道:“三姑奶奶?既然是三姑奶奶,我更该去见一见才是。”
他想二太太将族谱交给他以来,便有意把自己带在身边,教族中耆老认得,今日二太太虽不在府,但既然三姑奶奶来了,自己焉有不去请安的理?
那丫头闻言不答,只是摇头,拿手指了指琅香堂,面露苦色,示意叶希贤自己听。
叶希贤疑顿,便移步到檐下,凝神听里面动静。
却听得里头一道声音极为粗粝突兀,说:“好幺儿,你伺候舒服了姑奶奶疼你,若是也像刚刚那个小蹄子敷应我,仔细我把你屁股抽烂。”
“……”叶希贤蓦地噎在那儿,神情变得十分难言。
他究竟是放在闺阁中温养大的,又识文断字,三姑奶奶却是个糙词粝语浑不忌的,哪里是他应付得了的。
再转头看向那丫头,叶希贤俨然明白她的意思,迟疑半响,最后知难而退,歇了请安的念头。
他想了想,这个时候不如去裴初珩那儿转转,想来他听学也快歇了,自己去瞧瞧兔崽子,等一等他。
转至御景园,却得知裴初珩不在园里。
“这个时辰往日不是和尤老夫子在书房射策?今日有别的要紧事?”叶希贤不由疑道。
“哪里有要紧事,公子您还不知,尤夫子一早就给少爷气走,少爷背着手二话不说就出园子了,分明是故意的,好出府顽呢,遇着七哥,还说是去把夫子请回来。”底下人捂着嘴笑。
叶希贤了然地点点头,想到裴初珩大喇喇背着手出园子的模样,心觉好笑,便只好先去看看那兔子如何了。
岂知,念曹操曹操到。
叶希贤堪堪转了个身,那头裴初珩便回来了,步子迈得大开大合,隔着两丈远,唤他。
叶希贤闻声回头,见他兴致甚好,便问:“你去了何处?这样高兴。”裴初珩道:“和徐贽魏广微他们去城外跑马了。”话落,又反应过来,警觉地瞥了瞥四下,见季七不在松了口气。
叶希贤瞧在眼里,觉得好笑,知他这些日子被压得狠了,迟早要出去痛快一场。
只是转念间,他忽然计上心头,便捏了身上的扇推开,浅浅掩着面,笑说:“少爷痛快了,却有件事想劳动你,不知你愿也不愿?”
他捏的那柄扇子还是裴初珩的,裴初珩停在阶下,不禁抬头,问:“什么事?你说便是。”
叶希贤遮着面,露出一双眼,两只手微微地举了举手里的扇,说:“我的扇囊方才落下了,是元恒绣给我的,就在琅香堂,劳你去替我取来,你可依?”
裴初珩瞧他如只猫儿一样,轻声细语的,羞赧得煞是可爱,只道:“这有什么,你且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言罢,阔步去了琅香堂。
叶希贤忍着笑,见人走了才放下扇,颊面已是晕红一片。园里人打庭中过,见他独自站在堂前嘴角噙笑,问他,公子有何高兴的事儿,他却是摇头羞说,捏着扇走开,找地方躲藏起来。
不知何时,园里阒静下来,不见人迹,凉风过堂,门槅咝咝的开合,叶希贤躲在屏风后左等右等,裴初珩久久不来,他一会儿后悔该叫元恒来为自己盯哨,一会儿又担忧躲得太深裴初珩找不到自己。
直等到他腿都站软了,叶希贤想:“他如何还不回来?莫非真叫三姑奶奶拿住了他,不能脱身?
想到这儿,叶希贤不由从屏风后出来,欲去前面悄看一眼,岂料,刚跨出门槛,便听园中一声长长的呼唤——“贤儿?”
叶希贤忙地折身,躲回屏风后。
裴初珩的声音似就从耳边传来,势在必得道:“贤儿,我已经看见你了,别躲了。”
叶希贤只道不信,往里面缩去,欲盖弥彰地抬扇挡住自己。却听屋外步子声一下重过一下,裴初珩犹在笑道:“还往哪里躲呢?竟露了这么大个马脚给我。”
叶希贤听闻,蓦地低头一看,竟有半截裙裾露在外面!慌乱之下,自己先从屏风后跑了出来,一出来,却撞上裴初珩进屋正往另一头找去。
“哈,我们贤儿原来在这儿。”裴初珩回身,眸中掠过一点精光,拖长着语调。
原来是拿话诈他的!叶希贤拾悔不及,当机立断,提起袍从后门跑了出去。
身后,裴初珩翘了翘嘴角,嘴里吹起了口哨,不紧不慢地一步步从后门找了过去。
整个园里便只听得到那悠悠的口哨声,叶希贤提着裙一步三回头,过了中堂见他还未找过来,便自檐廊横走过去,穿至中堂侧面屏气,背墙站着。
口哨声倏忽而至,叶希贤心提起来,贴着墙脚下慢慢地移,哨声及近又及远,直至听不见了,他心一落,又噙着笑从侧廊折回中堂。
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