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七也无甚遮掩的,说:“少爷的头疾请了许多大夫也难根治,小姐从风陵寻了名医开了方子来,他吃了也有些用,只是不肯坚持,犯了痛,一味用烈香来压,少爷既依顺公子,烦请公子劝他少用香,据时喝药才好。”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叶希贤想自己在落槐院也无紧要事,裴初珩先前为他养伤,每日来过问琐事,依情依理,他也不该推拒,因而点头应下,问他:“他每日何时喝药?”
“每日申时末,用完晚膳就该服一帖。”季七回说。
叶希贤颔了颔首,“煎好药,我那时过来一趟就是了。”
季七窗外后退半步,躬身谢过他。
几人话了便不再多留,退回院下,各忙己事。双喜欢喜,情愿和叶希贤待,赖在里面咕咕唧唧和叶希贤说了一箩筐话,裴初珩回来方把他赶了出去。
一整个白日,落槐院其他人没见过叶希贤影子,叶希贤从御景园脱身回来时,已挨近掌灯时分。
来诊脉的周大夫坐在长凳上已候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叶希贤进院看见他,方才想起今日该诊脉记案,忙赔礼请他进去。
“脉象是稳了,只脉息仍是沉细孱弱,还以食补为主,慢慢温养就是。”大夫收了脉枕,提笔记脉,又写了滋补食材出来,丫头上前收了,明日好传给厨房。
“周大夫可善治头疾?”元恒在一旁收案本,叶希贤也是觉得他医理颇精,想起方才劝裴初珩喝药,十分缠磨人,便问了问他。
他想了想,又补道:“陈年顽疾。”
周大夫正收拾药箱,闻言停了手,道:“你细述细述,我听听根底可治不可治。”
叶希贤便将根底一一细说了,忆了忆,又把裴初珩吃药的方子也写了出来,传给他看。
周大夫听完,拈着那方子看了半响,拧着眉慢声说了句:“顽疾……难治……”
叶希贤听到这儿心落下大半,周大夫思忖许久,又抬头说:“前一二年间,我在外当游医,有个江湖郎中治头疾了得,我观这方子,量它也是治标不治本,不如用用那老郎中的土法子,或许管用。”
叶希贤复又盼起来,“周大夫请讲。”
周大夫旋即拿过笔来,写了方子,轻推了过去,说:“他这法子医理虽讲不通,偏偏好使,好些个刁怪的头疾就用它治好的。把这几味药按方子所说制成囊包,再合花充做枕囊,晚上枕着就成。”
叶希贤拈过方子,见药方未免太过简单,法子更是轻省,不由狐疑,抬头看他。周大夫俨然也知他心中所想,笑了笑,摊手说:“瞧着自然不难,难在花,得试,有枕桃花治好的,也有枕菊花治好的。年有四季,千花百朵,繁不胜繁,要试出哪一种管用,哪里是轻易的事?单凭一个‘缘’字罢了。”
叶希贤听完反倒松了口气,要是如此轻易,也不可信了。
周大夫见他浅吁了口气,想果然听明法子的人都是畏难畏烦的,以为他要罢了,不想他转手把方子交给元恒收下,说着:“若真这样轻易,治的就不是顽疾了,花虽繁多,总归有数的,何妨试试。”
那周大夫陡然怔住,叶希贤回头看来,不由疑“嗯”了一声,他转而释笑,说:“没什么。”只是听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一时触动。
“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他挎上药箱,施了一礼。叶希贤告了谢,让四福送着他出去。
贰日,仍是晨起去二太太园里请早安,叶希贤就将裴初珩被打的事回禀了一番,二太太听到裴初珩无大碍也就无其他交待,又和他叙了些闲话。
那日,叶希贤在裴初珩书房里看书,看的入神了,不曾察觉有人进来,直到影子笼下来,裴初珩自身后把书一抽,看了看,笑道:“怎么还钻研起医理了?”
叶希贤被他唬了一跳,回头嗔看过来,起身从他手里夺书,裴初珩信手把书一抛,丢去插画如林的青花缸,不容分说拉他出去浑闹一番。
叶希贤被闹得恼了,丢了人,早早就回自己的落槐院,阖上院门不多久,却听得“笃笃”一阵敲门声,叶希贤一疑,不知何人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