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未架出门槛,闻得一声厉喝:“拖出去先给我打十板子,再关去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走!”
吼得双喜郎鸣俱是一震,双寿和季七碰了一眼,人在气头上也是没法儿,双寿少不得转头应他道:“好嘞少爷。”有模有样架着人出去挨板子了。
双喜回头见元恒还傻傻站在那儿等他家公子,赶忙折回来,笑眯眯拉了他出去。
顿时,屋里人走了个空,叶希贤直觉身后视线要把自己钉个对穿,他久不动作,自己想了想,先走去把门阖上。
门板尚未合拢,一只手先按了下来,裴初珩拉过身,抵他在门板上,直问:“他是哪起子的蠢货,你宁愿信他一句话,不愿信我!”
“我信错一回,你也使气驳一回我的话,难道不能扯平吗?”叶希贤见问,脸上不见难色。裴初珩断乎不依,当即驳说:“我何曾是使气!?”
“你若不是使气,何必跟他过不去。”叶希贤只是轻淡道,“不过一场误会,他也伤得不轻,你关着他还待怎样呢?”
裴初珩却是一点怒火没息,反而水溅了热油般炸起来不饶人,冷笑道:“我不是畜牲就是草包吗?你也当我拖他回来是顽的吗?我留着他自然有他的安排,你如何一句两句都只顾着他?他的伤是伤,难道我的伤就不是伤了吗?你信错一回,又看错一回,我不使气,就想同你较较——”
“裴郎。”
裴初珩一个“真”字吐了半声猛地一咬舌头,生生吞了回去,睁大眼看着他,恍惚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叶希贤尚且耐着性子,浅叹了口气,说:“我何曾是这个意思,但一清早你就非要同我较这个真,我较不过你,你开门,我走就是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裴初珩此时哪里听得进话,擎着叶希贤肩膀追问。
叶希贤微微地颦了颦眉,抬头见裴初珩眸光熠熠,一时心软,敛眉轻道:“你听见什么就是什么。”
裴初珩笃信自己听到了,一撒手浑然不似先时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反而在叶希贤面前背手来回踱了踱,说着:“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是那个意思,而他又是什么蠢货,也值得我同你较真的份儿?”
叶希贤闻言,望着人竟不知是气是笑,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小厮跑上来叩门,说:“少爷,毕老先生马车到府门了。”
裴初珩一愣,俨然忘了一早讲学的事,看了一眼叶希贤,张口就要借事推脱,被叶希贤皱眉截道:“哪有让先生等候的礼,你快些去吧。”
裴初珩哑口,犹疑片刻,叮嘱道:“你先别走,我过了课就来。”叶希贤点点头,替他推门,裴初珩随小厮下了厅,不放心,忽又折回来,说:“我内书房有书,让他们领你去,有什么要的,只管吩咐人,千万等我回来。”
“知道了,你快些去吧,别再耽搁了。”叶希贤催他。裴初珩这才理着衣,跟小厮阔步去了外书房。
待人走远,叶希贤问到元恒的去处,让丫头带着去了裴初珩的内书房。
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季七双寿一伙人围在墙阴下,瞅着内书房,双寿肩膀碰一碰季七,说:“我没说错罢,别的公子姐儿来连御景园园门都进不了,独叶公子还能进少爷内书房。”
双喜赶忙地凑上来,一个劲儿道:“咱们御景园真有小主了,少爷其实早就肖想上叶公子了!”
话没说完,双寿一个手刀削了过来,双喜猛地缩头,扒回郎鸣身上。
季七还在摸着下巴,望着书房那边一面深想,一面沉吟,半响,他觑向双寿,问:“依你看如何呢?”
“嗐,还能如何?”双寿一摊手,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膝盖,老气横秋道:“一家人哪有这样过的?少爷自打遭了那一回,从清渠回来就铁了心和二太太老死不相往来,御景园和藩鲤园倒成了楚河汉界。二太太虽然刚强,却舍不得和少爷断了母子情,才塞了许多夫郎妾室进来,她既搭桥搭到这儿了,好不容易有个能动摇少爷的叶公子,咱们几个也该帮着搭搭桥。”
“这话是不错。”季七点了点头。他看着窗下翻书的人,思量道:“万事都有命定的因缘,若是少爷天定的良人,借此机缘,能把多年的头疾治好也未可知。”
几人听完深觉这般地点头,季七却转头道:“但还有一个问题。”
“谁去和他商量?”
问完,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了双喜。
双喜扒在郎鸣身上,愣了愣,突然咧嘴一笑。
——“所以……你们总要跟我讲讲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