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说的过去是那一次,沈见微自己想歪了,忽然觉得脸更烫。
“你住主卧,之前你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还在,要是缺什么就和我说。”
卧室陈设和从前一模一样,衣柜里挂着沈见微的裙子和睡衣,卫生间里有她用惯的护肤品,她拿起来看了看瓶底的日期,是新的。
虽然东西没变,但全都换了新的,看起来像是蓄谋已久。
沈见微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是什么语气,是颤动抑或嘲讽:“凌先生一如既往的周到。”
或许是凌澈自己做贼心虚,连解释与申辩都没有,离开房间去了隔壁的客房。
雨很快下起来。
沈见微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感受到一股疲累,闭上眼后却怎么也睡不着。雨声嘀嘀哒哒,不是催眠的白噪音,反而令她想起很多过去的事,让她心烦意乱。
实在睡不着,沈见微索性起来,开了一盏床头灯,推开露台门。
西山离市区远,好处是空气质量好,天晴时能看到星星闪烁。可惜今夜大雨,天空完全被云层遮盖,什么也看不见。
沈见微却还是站在了露台上,心想看不到星星,赏秋雨也不错。她不敢闭上眼睛,不敢让那些回忆反复钻出。
主卧的露台与客房的露台只隔一扇玻璃,沈见微在露台上赏雨时,凌澈也在露台上。
两个人齐刷刷的在雨夜失眠。
那瞬间,他们同时转头,透过玻璃对视上目光,那种心意相通的默契在无数时刻出现过,今天再次上演。
沈见微收回目光,仰头去看密密麻麻的秋雨,好似那雨不是落在地上,而是敲进她心里,引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
凌澈没转移视线,眼里始终只有沈见微的身影,那张侧脸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如今看到真实的她,觉得与记忆中相差很远了。胶原蛋白的流失带来更加锐利的棱角,年纪和阅历的增长给她的气质再添一丝重量。
她还是那么漂亮,却已是不同的漂亮。
凌澈的声音透过玻璃后变小变模糊,他问:“睡不着吗?”
沈见微说:“嗯。”连句解释都没有,似乎敷衍至极。
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向凌澈解释,难道要说是因为他吗?沈见微说不出口。
也许凌澈没将她这话当回事,她不想理他,他也不自作多情,进房间里去了。
没想过几分钟,沈见微在露台上听到雨声里夹着敲门声,凌澈在她房间外,敲门问着:“我可以进来吗?”
他礼貌询问,沈见微没有把他拒之门外的道理,何况这是他的门。
开门后,沈见微看见凌澈穿着睡袍站着,手中捧着一束百合。
“可以安神助眠。”凌澈解释。
敞口的大花瓶里装满百合,凌澈将花放在床头,清香的气息直入鼻尖。
沈见微触及湿润的花瓣,心中一些感慨破土而出。
“快睡觉吧。”
凌澈语气熟捻,跟几年前哄她睡觉时一样,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
沈见微问:“你不出去吗?”
“你睡着了我就出去。”
凌澈说:“下雨了,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每次接到京城来的电话,沈见微对他说下雨了的时候,凌澈都想,如果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了,如果能再多陪她一会儿就好了。他对雨夜已经免疫,却害沈见微跌进深渊。
沈见微愣神一瞬,还是对他下了逐客令:“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凌澈眼中忽然暗下的光很难捕捉,沈见微以为他毫无波澜,回了自己房间。
其实凌澈很难过,这是分开以后他最难过的一次。凌澈记得,沈见微以前最喜欢黏在他身上,睡觉时要拉着他的手,如今却不肯了。
他明明如愿见到了她,但在感受到沈见微那些出自本能的回避和抗拒,感觉细针扎满了全身皮肤,他的每一寸身体都在为她难过。
凌晨时分,大雨渐歇,沈见微在充满凌澈气味和百合香气的房间里安然入眠,难得睡了个好觉。
卧室门悄然打开,雨后月光更清透。凌澈没开灯,怕将沈见微吵醒,他靠近窗边,目光仔细描摹她的容颜。
放在被子外的手臂冰凉着,凌澈小心翼翼将手放回被子里,像照顾小孩的家长。
这种半夜偷摸到别人房间里来的事凌澈第一次做,心虚和紧张交杂着,怕沈见微忽然醒来,却又迟迟不肯离去。
凌澈不敢让沈见微知道,他一点也不正人君子,这样的事不是君子所为。他也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甚至为达到目的而使用手段。
如果沈见微早知道,她还会不会喜欢他?
凌澈不敢深想,转身想离开房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梦话。
“阿澈……”
凌澈不敢确定沈见微叫的是不是他的名字,他以为沈见微发现了他,但转身看去,她依然睡得安详。
这晚的事没人提起,凌澈偷进房间的事没被发觉,沈见微每晚的梦都与凌澈有关的事也成为无法解释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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