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朝颜微怔一瞬,没有看她,只盯着前方,神色平淡吐出两个字:“本能。”
沈希追问:“你不恨我?”
“恨过。”淮朝颜缓缓侧过头,语气平静,“但……现在懒得想了。”
淮朝颜竟然不恨她了,这让沈希心口堵得慌,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扯出一抹冷笑,语气惯有地向上扬:“你还是这么蠢,对谁都心软,对谁都好。”停了两秒,声音却又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淮朝颜没有说话,安静看着她。
“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你转。”沈希语速又快又急,“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为什么连爸爸也只爱你?”她声音发颤,眼眶泛起点点水光,“为了你,他不肯离婚,硬生生把我和我妈撇开,你做过没有爸爸的小孩吗?我从小就是。”
她喘了口气:“甚至……我哥也劝我瞒着你,说什么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受不住。”她像是在质问淮朝颜,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那我呢?为什么所有人都爱你?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滴温热的泪滴掉在她手背。她愣了两秒,飞快蹭掉。
嘈杂的人声被尽数隔绝,在喧闹的派出所大厅里,她们圈起了一座安静的孤岛。
淮朝颜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希以为她不会开口,她才缓缓开口:“你真的觉得,爸爸爱我?”
沈希茫然抬眼。
淮朝颜脚尖轻轻点着冰凉的地面,憋了很久,憋到眼睛都红了才挤出声音:“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不会在同一年出生。”
“你有没有想过,他爱的人或许不是我,而是……”淮朝颜哽咽了一下,才轻轻吐出,“他自己?”
淮阳对外维持着爱妻爱女的完美人设,享受众人夸赞,背地里却打着爱情的幌子肆意出轨。体面安稳他要,刺激私情,他也要。
沈希答不上淮朝颜的话,怔怔地僵在座位上。
这些年,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淮朝颜,固执地认为是淮朝颜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父爱,抢走了她本该圆满的家庭。
可淮朝颜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那个直白的真相。那个她期待能够给予她父爱的人,或许自始至终就没有给予父爱的能力。
无论是对淮朝颜还是对她,淮阳都不是称职的父亲。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自己像个笑话,竟然困在自我编织的怨恨里沉沦了数年。
那些曾经对淮朝颜说过的恶语,铺天盖地钻入脑海,她闭上眼睛,试图赶走它们,却被逼得睁开了眼。
喉咙紧得发痛,她反应过来,已经从齿间挤出了声音:“对不起……”
淮朝颜睫毛轻颤,时隔多年,她竟然等来了这句迟到的道歉。两秒后,她扭开头,平静应了一声:“嗯。”她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朝颜!”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孤岛的寂静,林俏然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她扑到淮朝颜身边,眼神上下扫了一圈:“怎么了?有没有事?伤哪里没?”
“我没事。”
林俏然还是不放心,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再次确认:“真没事?”
“真的。”淮朝颜用力点了下头。
林俏然长长松了一口气,语气一转:“你也太敢了,又见义勇为,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伪装身份的便衣。”
淮朝颜被她夸张的模样逗得眉眼微弯:“要不我现在去考个警察?”
“别别别!”林俏然连忙摆手,锁着眉,“太危险了!学长要知道是我怂恿你去的,那还不得找我麻烦!”她关切道,“还没吃饭吧?”
“嗯,警局不管饭。”
“我就知道。”林俏然立刻拉起淮朝颜的手腕,“那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吧,逸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沈希忽然开口,声音里的哽咽淡了些:“我请吧。”她抬眼看向淮朝颜,又很快挪开,“谢谢你。”
林俏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哪怕她提前在电话里听闻了前因后果,知道事件的另一主人公是沈希。
她还是下意识给了沈希一记冷眼刀,把淮朝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我们不吃她的。”
淮朝颜抬手,轻轻拍了拍林俏然的手背,而后直视着沈希,语气客气:“不用了,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挽着林俏然往外走。
看着淮朝颜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沈希慌忙喊住她:“等一下,爸……”她磕巴了一下,“他马上就到了,你要……”
淮朝颜脚步顿了一秒,挺直脊背,没有回头:“不用了。”
警局的冷光落在沈希身上,望着那道径直远去的背影,她呆呆失了神。
半晌后,她缓缓低下头笑了起来,眼角却无声滑落下泪水,啪嗒啪嗒……
原来如此。
这个她曾经不择手段要把淮朝颜排挤出去的家,从头到尾,淮朝颜都没有稀罕过。
星河屿。
淮朝颜和林俏然、宋逸一同吃了顿晚饭,被两人先送回了家。
刚进门,封夏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弯起眉眼,自然地划开接听,镜头里立刻浮现出封夏熟悉的脸庞。
“朝颜,你怎么了?有没有事?伤到哪里没有?是不是吓到了……”
封夏语速急切地追问了一连串,视线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快速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