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封夏反应过来,眼里的错愕已经沉了下去,漫上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压得眼眶发酸。
他不敢去细想,淮朝颜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到轻生的地步。
她孤身一人,又是怎样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独自弥合内心支离破碎的伤口。
又或者,她那些深藏不露的伤痕,至今都未曾愈合。
光是念头一转,他就呼吸发涩,心脏揪得生疼。
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极为小心地覆盖在那道伤口上,摩挲时连一丝力气都不敢用。
感受到指腹下那清晰可触的凸起,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下。
“怎么会……”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淮朝颜眨了眨泛酸的眼,用力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不疼。”她不想封夏担心,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伸手拭去挂在他脸颊的泪珠,“都过去了。”
望着淮朝颜强撑出来的平静和坚强,封夏只觉心上那刀割得更深。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把湿润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沙哑:“朝颜,告诉我,好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前的他,总在默默等待,等她主动开口,等她愿意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一说给他听。
可此刻,他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困住了她,想将所有试图把她拖入黑暗的东西驱逐出去,用尽全力护着她。
他希望,她能真正地依靠他。在他面前,她不必再强撑。
“我一直都在。”封夏哽咽。
随着怀中封夏的身体颤抖,淮朝颜的睫毛也跟着剧烈地颤动。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酸涩,一股脑地往上翻涌。
她的父亲曾以爱之名,给了她母亲最为致命的一击。
可外婆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也有好人,有不懂爱人之人,也会有懂得爱人之人。我们小颜这些年辛苦了,以后一定会遇见许许多多的好人。”
彼时,淮朝颜仅仅将这句话视作外婆给予的宽慰,转瞬便被她往日的阴霾所吞噬。
直到此刻,她再次想起这句话,蓦地明白了外婆的意思。
她想赌,封夏就是那个好人,那个会爱人的人。她可以依赖他,可以信任他,可以向他袒露那些缝合得歪歪扭扭的伤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淮朝颜整个人都软下来,用力地回抱住了封夏,鼻音浓稠:“好。”
她将脆弱的一面完完整整地摊在了他的面前。
从纵身一跃的身影,到荒诞的葬礼,再到西河市的言语霸凌……淮朝颜娓娓述说着那些曾让她痛苦不堪的过往,那些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尽管她隐去了那些饱含情感色彩的词汇,没有描述自己的崩溃与悲伤。封夏却已领会了她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感,那份心疼随着她口中一桩又一桩的事件愈发浓重。
他静静地聆听着,适时低声回应,给予她鼓励,或是紧握住她的手,用掌心温暖而安稳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话语:“我一直都在。”
时间在跌宕的故事里飞速流逝,窗外的夜色逐渐消散。
待淮朝颜说完,一抹浅灰色已经从漆黑的夜幕中悄然探出头,衬得路边街灯的光也黯淡了下来。
积压已久的阴霾被封夏稳稳地接住,她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轻嗅了下鼻尖萦绕的那股熟悉的山泉清香,终于将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对不起,当年不该迁怒你。”
十七岁那年,两人最后的一面,定格在她那句冰冷的:“你很聒噪,离我远点。”
“傻瓜。”封夏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满是疼惜,“你心里压了那么多事,我心疼都来不及。”他声音沉得像浸了整夜的凉,带着化不开的自责,“怪我当年没能拉住你。”
在那个圣诞节,封夏知晓淮朝颜心有所属后,便将自己心底的那份暗恋悄然藏匿起来。
他时不时在淮朝颜面前出现时,也总是一副嘻嘻哈哈、阳光开朗的模样。
他想,倘若当年自己能够勇敢一点,他们的关系也许会更近一点,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至少在淮朝颜悲伤时,他能够让她倚靠在肩头,而不是让她独自去直面那些残酷的真相。
在她撂下狠话的那天,如果他能坚定地拉住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淮朝颜鼻尖微酸,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正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不该。”封夏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陪着你。”
望着封夏满眼的遗憾与愧疚,淮朝颜心底软软的,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其实,你已经陪了我好多年。”见他微怔,她语气笃定,“是你研发了小语。后来的那些日子,它都有陪着我。”
“真的?”
“嗯。”她垂眸笑了笑,“以后还会有小言,未来有它们陪我,就足够了。”
“好。”封夏长叹一口气,庆幸在淮朝颜最为艰难的那段时光里,他不是毫无用处。
“唉,不对。”封夏忽然反应过来,“那我呢?”
“什么?”
“我和小语、小言谁重要?”封夏追问。淮朝颜刚提到的未来里,没有他。
淮朝颜好笑:“你怎么还吃AI的醋,那不是你研发的嘛!”
“那也不行。”封夏蹭了蹭她的肩,语气带着耍赖的软意,“你先回答我。”
淮朝颜被他蹭得痒,下意识缩了缩,笑着哄他:“你最重要。”她嘟囔道,“我最近都冷落了小语,它昨天还吐槽我重色轻友。”
“别听它的,它骗人,它自己运行得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