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朝颜轻叹了一声:“你说的对,我不够阳光,不够开朗,在工作上,也帮不了他太多。”她抬手慢慢晃动着咖啡杯,水面的倒影被搅散,连同被困其中的她也一起被释放了,“但是,我和他不合适这件事,你说错了。”
她抬眼看向江岚依的眼神无比坚定:“合不合适,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这就够了。”淮朝颜声音不自觉拔高,“而且封夏很厉害,我相信他的事业可以完全由他自己掌握。”
江岚依目不转睛盯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的低下了声音:“你知道吗,淮朝颜,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淮朝颜没有接话。
“不只是羡慕你和封夏在一起。”江岚依停顿了一下,“而是羡慕你看着怯懦,却能在刚才勇敢地说出那些话。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你对这份感情的笃定。”
江岚依喋喋不休地自嘲道:“那份笃定,我在封夏眼里也看到过。我承认,我输了。无论是你还是封夏,我都输了。”她褪去了眼底的执拗,苦笑了一声,“祝福你们。”
淮朝颜摇了摇头,目光澄澈:“你不是输了,是选错了赛道,你会有你的幸福。”
江岚依一愣,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淮朝颜,渐渐勾起嘴角,眉眼也舒展了下来。
走出咖啡厅,晚风裹着几丝凉意拍在脸上,淮朝颜顿觉清醒了些。
她其实没江岚依说得那么笃定。说实话,她曾无数次担心自己会不会拖累封夏,担心封夏跟她这样一个连出门都需要再三斟酌的人在一起会不会感到累。
但是这些担心,都不会是她和封夏分开的理由,反而一次次提醒着她,要用力地握紧封夏,要加倍珍惜此刻拥有的幸福。
“叮!”微信消息再次弹出。
夏:【让我来猜猜,今晚没我盯着,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糟糕!螺蛳粉坨了!淮朝颜撒腿便朝着电梯口飞奔而去。
周日。
“不行不行,笑得太夸张了。”
“这也不行,太高冷了,还是要笑起来。”
“手上的书拿低一点……”
“哎,不行……背要挺直一点。”
淮朝颜坐在画架前,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手里拿着画笔边说边指挥。
她新接了一单“阳光学长”的立绘约稿。少年明媚爽朗,清俊耀眼,几乎与封夏的气质完美重合。她索性“罚”他来当参考模特,给笔下的角色注入几分真人的灵气。
被挑三拣四的封夏,配合地来回调整姿势。但淮朝颜还是皱着眉,小声嘀咕道:“怎么就是感觉不对呢?”
封夏无奈叹了口气,眼尾垂着望着她:“你故意的。”肯定的语气里掺杂了几分委屈。
淮朝颜收回“挑剔中”的手指,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出的话却是大大方方的:“好吧,被你发现了。”她垂下头,小声嗫嚅,“我承认,其实……很帅。”
“咳——”
被她直白一夸,封夏嘴角压不住地上翘。他着急忙慌地清了下嗓子,抬手理了理衣摆,刻意地摆出了一个松弛的坐姿,笑容灿烂:“来吧来吧!画吧,随便画!”
淮朝颜努力抿嘴不让笑意太明显,却还是在看见封夏那副认真又得意的模样时,弯下了眼角。
午后的阳光卷着春风涌进来。封夏恰好就坐在那片光晕里,白衬衣被照得几乎透明,隐约透出淡淡的阴影线条。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他像是看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勾起一抹绚烂的笑意,整个人似乎都陷在一片柔软的温暖里。
淮朝颜不时抬头看着封夏,又不时垂眉在画纸上作画。他在读书,而她在读他。
突然,她的手腕顿住。
“怎么了。”封夏问。
“没事,松节油用完了,我去画室拿下。”
“我去。”封夏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往画室走。
“等下……”淮朝颜急忙问,“你知道在哪儿吗?”
画室里传出封夏轻快的声音:“不就两个箱子嘛!”
她赶紧提醒:“在小的那个。”
话音落下,画室却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半点动静也没有。
某份被时光掩埋的记忆,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思绪。
封夏的……腹肌画正躺在大箱子里,淮朝颜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他不会看到了吧?来不及思考,她拔起慌得快站不稳的腿,就往画室冲。
刚冲到画室门口,就遇上刚好出来的封夏。
“砰!”她没刹住脚,直直撞进他怀里。
封夏赶忙扶住了她。她喘了口气,将身子站稳,却在慌乱抬眼间,看见他手里正拎着那幅画。
“你……”淮朝颜吓得整个人弹开,羞得说不出一句话,内心疯狂嚎叫:小语,快救救我!
封夏却顺着她的视线举起了画,盯着纸上清晰夺目的腹肌线条,眼底笑意翻涌:“原来你喜欢……我这样?”
淮朝颜当场红温,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支支吾吾好几下,才辩解道:“是……是小语、小语教的!”她声音发虚得断断续续。
“哦?”封夏晃着画纸低笑,“那你这个AI好像不太靠谱?”
“那、那还不是你研发的!”她结巴了一下,眼神飘向一旁,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嗯,我的错。”封夏忽然靠近,笑得荡漾,“那把我这个八块腹肌限定款‘真人版AI’赔给你好不好?”
尾音还没落下,他就轻轻牵起了淮朝颜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衬衣之上。
硬实温热的线条猝不及防落入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烫得淮朝颜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触到封夏随着呼吸起伏的轮廓。她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弹,脑海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醉酒时朦胧又模糊的画面……
“好了。”封夏轻笑了一声,松了力道,“不逗你了。”
他刚要放开手,淮朝颜的脑子“嗡”的一片空白,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鬼使神差地用力抓了一下。
霎时,封夏脸上的笑意定格住,眼底被明显的错愕填满。
感受到掌心下紧实的线条猛的一僵,刹那间,淮朝颜也回过神来,又羞又慌。
“我……”她急头白脸地张嘴解释,半天也没找好借口,最后干脆一咬牙,梗着脖子嘴硬道,“是你说的……赔我。”
封夏看向她,眸色微动,顷刻间漫上几分又惊又喜的笑意。他顺势抬手,轻柔地扣住了她的后颈,语气无奈又宠溺:“好。”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暧昧浓稠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她仰头。
吻落下的刹那,所有声音都被掐断,只有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等等,画……”淮朝颜小声道,气息带着慌乱的颤意。
封夏把她往怀里带得更近,声音低哑:“明早。”
午后的阳光滚烫又痴缠,连带人也跌进了更灼烫更缠绵的深处。
唯有那幅被遗忘的画,在一阵细碎轻颤的沙沙声里,轻轻滑落,悄无声息地跌在地上。
再被拾起时,窗外已漫过了一夜。天光微亮,又是一个全新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