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淮朝颜连忙摆手。
林俏然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但是你好像脸红了!”
“只是……”淮朝颜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只是他问过我,要不要假戏真做?”
“学长告白了?!”
林俏然一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淮朝颜顿觉社死,下意识抬手掩住脸,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俏然连忙冲周围讪笑着道歉,然后才转向淮朝颜,调低了音量,迫不及待追问,“那你答应了吗?”
“我……还没想好。”淮朝颜垂着眼,声音里的纠结明显。
“这有什么好想的!”林俏然急了,“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不就好了嘛!”
淮朝颜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犹豫:“可是俏然,你不觉得,他其实可以有更好、更合适的选择吗?”
“什么叫更好更合适?”林俏然皱眉,“从你们喜欢上彼此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对方最对的人啊。”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淮朝颜碗里,“再说了,你明明就是最好的了。你漂亮,有才华,还性格好。”
淮朝颜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我偷偷告诉你……”林俏然凑近几分,神秘兮兮道,“学长在学校都没谈过恋爱,我们之前还猜,他要么有白月光,要么就是……”说着,她竖起食指,慢慢弯下。
淮朝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噗”地笑出声,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但从你出现,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前者。”林俏然故作深思,随即眨眨眼,“你就是……”
她拖长声音:“他的白月光!”
“不可能吧。”淮朝颜摇头否认。她与封夏不过同学一年,她实在不敢想象,他会等了自己这么多年。
“真有可能!”林俏然一脸笃定,“所以你好好考虑,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你们……真做!”
“?”
淮朝颜瞪大了眼睛,总觉得有什么虎狼之词飘了过去。
“口误、口误。”林俏然笑着补充,“是假、戏、真、做!”她眼底藏不住的促狭,直往淮朝颜身上瞟。
等两人吃完晚饭,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
“走吧。”林俏然叫的车先到,她回头朝淮朝招手,主动提出送她一程。
“不用,我们方向相反,你先回去吧。”淮朝颜摆了摆手,温声解释,“我的车也快到了。”
“好吧,那我先走咯!”林俏然不放心地关切道,“你到家了记得要跟我说一声。”
“好。”
檐下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晚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站在店门外的淮朝颜,下意识拢了拢身上那件淡粉色针织衫,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小淮!”一道和蔼的女声响起。
淮朝颜茫然地抬起头,恰好撞见房东刘姨。
刘姨撑着雨伞,身旁还牵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望着她。
“刘姨。”淮朝颜立刻站直了身子,礼貌颔首。
“小淮,真是你啊!”刘姨走上前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番,眼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以前在星河屿,我都没见你出过门,看来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
淮朝颜一怔:“嗯?”
刘姨眼神猝然闪烁了一下,像是说漏了什么,连忙摆摆手:“没什么,阿姨就是随口说说……”
“漂亮姐姐好。”身旁的小男孩突然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淮朝颜微微欠身,唇角弯起一抹和煦的笑意:“你好,小朋友。”
目光落在男孩圆嘟嘟的笑脸上,她语气更软了些:“你是放假回国了吗?”
小男孩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困惑:“姐姐,什么回国?”
刘姨脸色骤然一变,慌忙伸手就要去捂孙子的嘴。
可还是晚了一步。
“我没出过国呀!”小男孩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疑惑。
时间瞬间被定格住,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愈发清晰的雨声。
“啪嗒啪嗒”敲在屋檐上,带着几分沉闷的回响。
淮朝颜转过头,错愕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姨身上。
当初刘姨着急出国照顾小孙子,才把房子以超低价租给她,她一直记着这份情。
刘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别过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小淮,实在不好意思。其实……那套房子是被住在对门的小夏,以超出市场价好几倍的价格买下来的。”
淮朝颜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怕你心里有负担,不肯租,所以才没让我告诉你。”刘姨絮絮地说着。
淮朝颜的脑海中一片混沌,所有的思绪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不清楚刘姨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些什么。待回过神时,她已经瘫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
雨越下越滂沱,顺着檐边潺潺流下,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又一个小水圈。
与封夏有关的点点滴滴,不停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播放,转得她眼眶发酸。
封夏对她太好了。好到她总觉得,他值得更好的。
但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还做了这么多。
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酸涩的水汽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那双浅琉璃色的漂亮眼眸完全淹没。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起。
她心不在焉地接起。
“您好,是尾号1314的乘客吗?非常抱歉,前面路口出了车祸,暂时过不来,我这边只有取消订单了,你重新叫个车吧。”司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歉意。
不知是雨势过于磅礴,还是内心的堤坝恰巧崩塌了。
所有的委屈、愧疚与心动,在这一刻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同学?小同学,先别哭。”司机慌了神,以为碰到了放晚自习的学生,“遇到车祸然后取消订单这种情况很常见,别着急,叔叔再帮你想想办法。”
淮朝颜这才清醒过来,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没事。”匆忙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而下。
恍惚间,她想起封夏递给她的那罐橘子糖。
“等你想吃橘子糖的时候,再剥开它,我这里,一直都有。”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从包里翻出了那个玻璃糖罐。
木塞有点紧,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拔开,拿出一颗橘子糖,颤抖着剥开糖纸。
刹那间,她呆住了。
里面不是一颗橘子糖,是两颗。
小小的,圆圆的,紧紧挨在一起。
泪水还在滑落,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淮朝颜,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
“吃完饭了吗?下雨了,我来接你吧。”封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柔得像这夜的晚风,又暖得像檐下的灯。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淮朝颜鼻头更酸,眼泪也掉得更急。
“封……夏……”她泣不成声,连名字都叫得断断续续。
“朝颜?”封夏的声音立刻变了,“怎么了?”
“你……这个……大笨蛋!”她哭着嚷道,声音破碎又沙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怎么了,朝颜。”封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语气里满是担忧。
泪水糊了满脸,淮朝颜只是自顾自地哭道:“我好想你啊,封夏。”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好!你还在餐厅对吧?我马上来接你,等着我,不要挂电话。”封夏的声音带着急促,却依旧温柔。
“好,我……”
手机屏幕猝然闪了一下,整个黑屏。
没电了。
淮朝颜眼神黯淡下来,垂头摩挲着双臂,像是要抓住什么。
夜雨淅淅沥沥,如鼓点般一下又一下地沉甸甸砸下,撞击着她的心房。
她的眼泪也随着大雨的节奏,一滴接着一滴地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
“朝颜。”
一道急迫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雨声,清晰地落入淮朝颜的耳中。
她猛地抬头。
封夏正伫立在檐下,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被雨水浸湿,肩膀也洇深了一大片。但他依旧身姿挺拔,眼底的光比这雨夜的灯光更为温暖。
淮朝颜目光怔怔地看着他朝自己奔来。
直到封夏呼吸不稳地站定在眼前,淮朝颜再也忍不住了。她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她坐在椅子上,环抱住封夏的腰,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此刻,所有的伪装都溃不成军,随着她汹涌的眼泪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封夏微微一怔后,立刻收紧手臂,稳稳回抱住她。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柔缓地抚着她的头发:“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一点喘,“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好不好?”
淮朝颜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把脸埋得更深。
暖黄的灯光自头顶倾洒而下,将两人一同笼罩,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许久之后,淮朝颜才慢慢松开手,仰头看向封夏。
封夏正低头看着她。他缓缓屈膝,一点一点往下蹲,单膝跪在了她的椅前。
恰在此时,夜风拂过,雨丝被吹得斜斜飘洒。
一滴雨悄无声息地落在淮朝颜睫毛上,随着她眼眸微微一颤,便向下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了封夏手背上。
“看。”淮朝颜将紧握的手伸到封夏跟前,慢慢摊开,“我一颗糖里拆出了两颗糖!”她的嗓音仍带着哭腔,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封夏看了看淮朝颜手里的糖,又看向她盛着星光的眼睛:“我们朝颜很幸运!”像在哄小孩,他抬手轻柔擦过她的眼角,拭去了那滴还没有落下的泪。
淮朝颜拈起一颗糖,含进嘴里,然后突然抬手,捻起另一颗糖放进了封夏唇间:“是我们。”
她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柔软的唇瓣,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
封夏骤然怔住。
淮朝颜望着他,眼泪还在无声滑落,唇角却扬起了浅浅的笑意:“封夏,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她一字一顿,清晰又郑重,“我们在一起吧,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一次,她不想再做那个明明深爱,却偏偏要把他推开的胆小鬼。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就够了。
只是一瞬,封夏的眉眼就弯了起来,漾开温柔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双手,捧起淮朝颜的脸庞:“好。”他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异常坚定,“一直一直在一起。”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她笑得甜,他笑得暖,目光紧紧缠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封夏,淮朝颜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倾身而下,唇瓣轻轻贴上了封夏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瞬,她便慌忙退开了,心跳乱得不像话。
封夏身形微顿。他的双手还捧着淮朝颜的脸,掌心之下的温度已经一点点滚烫起来。
他微微仰头,鼻尖先轻轻蹭过淮朝颜微凉的下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再一寸一寸往上,擦过她柔软的唇角。
再抬眸时,他已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