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个世界的阿蒂尔·兰波持有的异能。
为什么中也能施展彩画集?
“一个人……能同时拥有两种异能吗?”中也也被这从未预想过的画面震住了,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不可能!”魏尔伦斩钉截铁地说。“一个人只会有一种异能,这是铁则。”
他的目光扫过兰堂震惊的脸,最后落在中也身上。见中也不知道这段隐秘,他嘶哑着声音向中也说明:“以前各国……尤其是那些最热衷于‘超越者’计划的国家,基本上都做过这样的实验——异能共存实验。他们捕捉异能者,将拥有强大异能的俘虏或材料集中,试图通过药物刺激、神经嫁接、甚至是器官移植……强行将第二种异能灌注进去。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人都死了。”
他的叙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样平静,可他说出来的内容,却足以让所有第一次听见的人脊背发凉。
“身体无法承受两种异能的冲突,从细胞层面就开始瓦解、崩坏,凄惨无比。”
“不仅两种异能无法共存,移植异能的实验也先后宣告失败。”魏尔伦用轻蔑的语气叙述着那段少有人知的黑暗历史,“那些觊觎异能者强大能力的掌权者,总以为能像搬运货物一样简单,把异能当成可以随意切割的零件,妄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能力,或者是创造听命于自己的强大士兵。”
他嗤笑一声,继续道:“他们剖开异能者的大脑,试图找到异能核心,甚至把濒死者的脊髓液注入普通人身体——”
“只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类似这样的研究数不胜数。直到后来,有人发现了异能与人的人格——也就是灵魂,之间存在关系。异能是灵魂的延伸,像指纹一样,每个个体都独一无二。这样的情况才少了。”
这些事中也是第一次听说。如果他像主世界发展的那样,在16岁见过N,也许能更早得到答案。只有人类的灵魂才能驱使异能的能量。研究所正是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了中也的人格,欺骗了荒霸吐。
但他的世界,N早早被太宰消灭了,以至于他听到这样的说法还有些稀奇。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能获得异能吗?”中也好奇地问,“听说猎犬的家伙都是经过特殊改造手术的。”
“手术只是改造、强化了他们的异能,说到底他们本身就是异能者。”魏尔伦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似乎也有亲人之间异能继承成功的例子,但是概率非常渺茫。不仅需要继承者本身就有着异能者的潜质,原异能的主人也必定死亡,失败概率还特别高。”
中也的眉峰猛地一蹙。
无论哪种情况,都和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以及兰堂的情况对不上。
那么,画面里的一切,又要怎么解释?
同位体施展的彩画集,那确凿无疑的、属于另一个世界兰波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兰堂、魏尔伦、中也……所有人都心头发紧。其实他们早就想到了某种可能,却都下意识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个结论。
【中也的记忆是从人生的中途开始的。
记忆里,总是被如影随形的青黑色黑暗包围着,黑暗的对面是透明的墙壁,把自己困在了那里。
他能感觉出这是封印,不过当时,这两个字并不存在于认知当中。他没有语言的概念,因为他并非人类。
直到有一天,那道封印被打破了。
一个男人的手抓住了他,从二者接触的部分喷发出红黑色的火焰,那就是新生儿的啼哭声。
中也诞生了。
诞生后的中也忘记了在实验室的大多数记忆,只记得荒霸吐以及一个打破了黑暗的男人的手。
那之后,中也被羊收留,并渐渐能够独当一面,直到成为了羊的王。
记忆里青黑色的黑暗,让中也对自己是否人类的身份产生动摇。可因为出生便造就了擂钵街的灾难,让中也不敢对羊的大家说出自己可能非人的身份,只能私底下一直调查着。直到一年前,擂钵街开始流传起来‘荒霸吐’再次出现的传言。
那其实是九年前,执行潜入任务闯入实验室的两个男人的其中之一——法国的谍报员阿蒂尔·兰波,放出来引诱知晓荒霸吐存在的假信息。
九年前,兰波执行任务时失败,并因此失去了记忆,被黑手党收留,直到最近才想起来自己法国超越者的身份。却把至关重要的记忆,与搭档魏尔伦潜入秘密机构之后发生的事遗忘了。
为了知道当年出了什么事,挚友消失在了什么地方,为了查明自己的情况,填补失去的半年空白。兰波决定杀死中也,将其吸收为异能,使中也脑中的记忆重新构建,然后弄清楚一切,拯救挚友。
中也死在那场战斗中。
等到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成了异能生命体。
将人类变成异能——这是彩画集的其中一个功能,被变成异能体的人类拥有生前的身体性能和记忆。
奇怪的是,兰波虽然将中也变成了异能生命体,中也却并不受他控制。
他反杀了兰波。
兰波死后,中也并没有随着他一起消失,反而是作为异能体活了下来。
他将兰波的尸体葬在远离人烟的公共墓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了羊。
活人和死人是不一样的。
中也变成了没有味觉、没有痛觉、不用呼吸也不用睡觉的存在。或者说,一个怪物。
他曾经很在意自己的身世,可现在,就算羊带着荒霸吐有关的信息前来,中也也提不起兴趣。
他已经不在意了。
不管自己曾经是不是真的人类,现在也不再是了。
他是一个死人。
是不该遗存人间的怪物。】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最不想看见的那个答案确是真正的答案。
魏尔伦的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红。
“才不是怪物,怎么会是怪物呢?”他看着画面中孤零零一个人的【中也】,用颤抖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
兰堂说不出话,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早有的猜测被证实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带来更沉重的钝痛。
他也曾想要将中也杀死,他也曾想将中也变成异能,甚至他把他自己也变成了异能体。
可那是不一样的。
自己选择变成异能体和被迫变成异能体……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浑身颤抖着,几乎没有勇气再去看中也——不管哪一个。
另一个世界的【阿蒂尔·兰波】,杀死了那个世界的【中也】。
所以那个【中也】才会用“彩画集”。
那不是继承,是掠夺。是从杀死自己的凶手那里,硬生生夺走的异能。
那个【中也】说“我才是鬼”,原来不是比喻。
而是被杀死过一次的灵魂,带着凶手的异能,在世间游荡。
中也的眼睛酸酸的。
不知道是被同位体的悲伤渲染的还是被这无法挽回的宿命刺痛的。
他突然觉得好难过。
难怪。
难怪同位体对羊改变了态度,难怪他要约束着大家,不让大家挑衅港口黑手党。
难怪。
难怪【太宰】不允许他碰触自己,难怪【太宰】总是对着同位体露出那种奇怪的——看着濒死小狗的眼神。
【中也】死了啊。
因为已经死了,害怕不知何时消失,所以逼着羊成长。因为是被兰波杀死的,所以对□□的强大深有感知,所以不允许羊挑衅港口黑手党。
而【太宰】……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他一开始就知道了。
知道【中也】变成了异能体,知道【中也】只要碰到人间失格就会彻底消失。
他会是什么感受啊?拥有平行世界的记忆,知道自己与【中也】回忆的【太宰】……他在想什么啊?
会难过吗?会痛苦吗?会自责吗?
他疼不疼?怕不怕?会不会哭?
会不会在无人的深夜里,一遍遍地质问自己?
中也不敢深想。
光是想象【太宰】站在某个地方,看着另一个自己倒在血泊里,看着那抹橘色的身影失去温度,他就觉得眼眶里的热意再也控制不住。
可这是【太宰】的记忆。
是他亲眼看的,亲耳听的,亲身熬过来的过去。
他们站在这里,是这段记忆的过客,是听故事的人。
可是……
中也的眼眶更酸了,有湿热的东西在眼底打转。
听故事的人都哭了,那故事里的人该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