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佑四年，晚春。

燕齐正欲出门，只见云平匆忙跑到府门前，燕齐心生不解，却没等他开口，云平便道：“燕大人……陛下请您和夫人……速速入宫……”

燕齐眸中微惊，进一步道：“可是出事了……？”

云平没有接燕齐的话，只是让他和江婳快些入宫面圣。

燕齐叹了口气：“行，我去叫叫夫人。”

云平拱手退了出去，应该是回宫了。燕齐来到内院，只见江婳真蹲在水池前数着鱼儿，燕齐不忍打搅，可以想到严泊清的旨意，还是轻道：“蕙蕙……陛下有旨，宣我们进宫。”

江婳拍拍身子，起身道：“姐夫？”

燕齐“嗯”了一声，道：“我们该走了。”

江婳笑了笑：“好啊。”牵起燕齐的手，又问：“不过……陛下为何突然宣我们进宫。”

“不知。”

江婳没有多问：“那走吧。”

二人走到府门前，燕齐翻身上马，本想让江婳坐马车，谁知江婳却抢先一步道：“我也坐马上吧，这样快一点。”

燕齐虽有犹豫，但耐不住眼前人亮晶晶的眸光，还是退步道：“那蕙蕙抓紧我。”

江婳借燕齐之手上马，燕齐骑马的技术很好，速度快但又很稳，没过多久就到了宫门前。

宫前守卫识相地给他们开门。

宫道上只有些宫女太监，见到他们后，也纷纷行礼。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江婳想了想，才想起来那是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一场，江婳心中微感不安，弯身行礼道：“公主。”

长宁公主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偏过头离去。

江婳也大概猜到，是出事。

寝宫前，王公公看二人前来，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您们来了……奴才这就去和陛下说，燕大人及其夫人已经到了。”

不一会，王公公便让他们进到寝宫里。

江兰赶过来，道：“过来吧……”

只见严泊清坐在桌前，不像是病重，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燕齐眉头微皱，移步过去：“严兄？”

严泊清看着燕齐，未言。

“陛下？”燕齐改言。

“我……”严泊清微微叹息，“燕齐……你的性子……还是得再受着点……”

燕齐一怔，不知严泊清是何意。

江婳隐约觉着不妙，骤然想起来时长宁公主的脸色，心中大惊。

她快步上前，脑中闪过数年前，严义清毒杀严乾的事情。好不容易忘却了些，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想起来，莫非……

“出事了，对吗？”江婳问。

严泊清沉默良久，才“嗯”了一声。

“什么事？”

“待朕去后……”

燕齐闻言瞳孔微缩，道：“什么……？”

江婳心道，她没料错，此事竟以这种方式重新上演，但严泊清再如何，也是仁慈之君，严义清被赐毒酒，其余党均被流放，此生不得回京，那又有何人会想取严泊清的性命呢？江婳抿唇沉思，那男人的脸顿然浮现，或许没有人恨严泊清，但有人恨严乾！

江婳红着眼，颤抖地扶起被惊到险些倒地的燕齐，哽咽着问：“陛下……是景王吗？”

严泊清眼中闪出丝惊，却又被淡漠所掩过。年轻的帝王站起身来，投出些苍茫：“是他……”

“他怎么了？”燕齐强行让自己冷静一些。

严泊清摇摇头：“这皇位啊……终归还是到了他手上……父债子偿……这话没错。”他无声悲叹，“明日……朕就传位于景王……带着兰儿，归隐山林……”

“嗡——”

燕齐顿时呆愣住。

难怪前些日严肆突然进京，而严泊清也几日未与他们联系，原来……是在逼他退位！

这怕是预谋了很久的事。

“许白……别这样。”严泊清垂下眸，“先帝在世时，告诫我一定要待景王好……他愧疚了一辈子……景王也恨了一辈子……”

“先帝其实看错我了，我不算明君，也没他那般运筹帷幄，我不会算计，不懂权衡利弊，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比不过严义清……父皇看到我这样懦弱……或许会很失望吧。”严泊清难得地留下滴泪，“可是我怕……我怕景王会发动叛乱，怕天下不太平，怕百姓流离失所……”他抹去脸上的泪，“是我无能……”

江兰靠在他肩上也哭了起来：“泊清……我不当皇后了……我和你走……”

严泊清挤出笑看着江兰：“兰儿……别哭啊。”

他转头看向燕齐和江婳：“你们燕家和江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燕齐点了点头：“我尽量……”

严泊清总算是露出了点悦色。

“你们……回去吧……”

燕齐勾起江婳的手指，却不知从哪涌上了些不安，走之时回头又道：“严兄……”他也不知为何要唤这一声，或许只是想要罢。

“我在……”青年坦然笑笑，“归隐之后，你们记得来看我和兰儿。”

“别搞得像永别似的。”严泊清温润地看看肩头人，“燕许白，江蕙蕙，我们再会。”

江婳擦擦眼中泪：“姐夫说的对，只是退位归隐罢了，以后想见总是能见的。”

严泊清笑道：“蕙蕙果真懂事。”

燕齐想了半晌，道：“那……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