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此时已是晚春，烈阳高头，本应是照人心暖，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显得毒辣。

燕齐嘱咐过沈县令，只用些运粮要用的车马便好，他自己可以驾马，无需担心车夫的问题。

一切准备好，便准备出城。

江婳还是放不下，道了声：“保重。”

燕齐回过头，鸿声道：“好，我一定保重。”他终还是放心不下，有再三叮嘱道，“蕙蕙，别太担心我了。对了，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帮县令管这啊。”他说得很风轻云淡，可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为了一切能尽快，他打算抄一条小路走，可是这却危险了许多。如果他要走小路，那么一路上必定免不了各种猛兽，而且小路上多的是歹人。

江婳纵使心中有再多放不下，可她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轻轻点头。

燕齐见状，也便翻身上马，渐渐消失于江婳的眼里。

江婳暗叹一声，转身对沈县令道：“走吧。”

沈县令似是看出了江婳眼里的担忧，立刻上前安慰道：“燕夫人不必担心，燕大人定会无事的。”

闻言，江婳又往燕齐离去的方向望去。

“他是燕许白，不可能有事。”

沈县令被江婳的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江婳没注意到沈县令的不解，继续道：“如果他真出了事，他也依然是燕许白。”

“可是他不会。”

沈县令琢磨了半天才理解了个大概，笑着道：“燕夫人对燕大人，情深义重。”

“自然。”她喃喃道。

沈县令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江婳垂下眸子，好一会才再次抬眼，迈腿往前走：“回县衙吧。”

——

回县衙后，沈洵见江婳来了，便上前去，道：“哥哥是走了吗？”

江婳点点头。

沈洵没说什么，江婳却突然问：“弟弟多大了呀？”

“十四。”

江婳“哦”了一声：“那你确实该叫我姐姐。不过，我只比你大一岁。”

“大一岁也是姐姐。”

江婳莞尔一笑：“好，弟弟。”

沈洵的脸有些泛红，索性别过脸去，不再看江婳，撇嘴道：“其实你也没那么漂亮，顶多就是有点姿色而已，放在京都里，应该也就是个普普通通吧。”沈洵快要编不下去了，但也依旧嘴硬。

江婳也不恼，笑仍然挂在脸上：“是啊，京都的美人可多了，姐姐看都看不完。你以后考到了京都，那些美人姐姐啊，有你看的。”她这话说得不假，因为她真的见过。

小少年来了兴致，又连忙问道：“京都中真的有比姐姐更漂亮的人吗？”

“有啊。”江婳故作思索的模样，她要说谁，其实早已想好了，“当今的皇后娘娘就是啊，我们都叫她，京都第一美人。”

沈洵对皇室的事并不了解，也不知当今的江皇后，就是江婳的大姐姐。

沈洵嘟囔着：“可这都是陛下的女人了……”

江婳笑得更欢了：“在想什么呢？你以后到了京都，这种话可别说啊，小心，你的小脑袋就要掉下来了。”后面的那句话，其实是江婳开玩笑的，就算是沈洵真的把这话说到了严泊清的面前，以严泊清的仁慈脾性，是不会拿沈洵怎么样的。

“不过嘛……”江婳买了个关子，“如果你够有才，说不定就能遇上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呢……”她的声音小了些，“要不，就先比过我夫君？”

沈洵摇了摇头：“燕大人是状元。”

“他能是，你为何不能？”

沈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婳也不逗他了，道：“行了，沈县令现在应该也在忙，你就跟着我吧，县令还嘱咐过，让我好好教导一下你呢。你别说，我的才学，可不比我夫君差。”她撑着头，神情认真了些，“这些天，县里的事可能会比较多，沈县令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我夫君也不在，所以我可能会管些事。”

“你管吧。”沈洵对江婳管县里的事没什么异议，“只要我爹同意就行。”

“我和他说过了。”

“哦……”沈洵点了点头，“那就行。”

——

夜。

小路上没有客栈，燕齐最多也只能找一处稍微安全点的地方歇息。

他带的人确实不多，若不是一个人没办法运那么多的粮，他一个人也不想带，他不想让别人和他一起犯险。

一路上没带什么吃的，但燕齐能忍，刚开始他还担心其他人会不会饿着，可谁知那些人都道：“习惯了。”

想到这，燕齐已是一阵心酸。

他停下了马，道：“今日就在这歇息吧，明日再赶。”

众人都停了下来。

些许是过于饥饿，有些人甚至都直接从土里挖了些野菜塞嘴里。

然而也有些人心比较细，他们出行时带的水还是很足的，便从车马上拿了口锅，把水和野菜都放里面，烧了火后，把锅放在火上，搅成野菜汤。

燕齐摸了摸腹部，昧着良心讲，他也确实有些饿了。

幸好这地野菜比较多，够烧好几锅的。

燕齐见他们在烧火煮汤，便凑了过去。

正在烧火的男子看见燕齐后，有些发愣，匆忙道：“燕大人如果饿了，我就去找些果子给大人吃，大人就别和我们挤一起喝这个了……”

燕齐摇头，无奈道：“别去，这月黑风高的，指不定有野兽出没。我看着汤也还可以，正巧饿了，不知你们可否给我一碗。”男子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燕齐给打断，“你们喝这个，我也喝这个，有什么不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