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冷静一点……”虽然江婳嘴上这么说，但是听了刚才那一段话后，打心底还是痛恨那些人的。简直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江婳想了一会，道：“打压这些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得慢慢来。”

燕齐赞叹道：“你确实想得细。”

沈县令在一旁悄声道：“燕大人，要不……让乡亲们先回去，其他的公事，我们到县衙里了再谈。”

燕齐答应得爽快，沈县令见此也松了口气，恭敬道：“那就这样了，我们回县衙那。”他转过身对沈洵道，“小子，还是你给大人们带路。”

他以为沈洵还会抱怨几句，可谁知沈洵竟直接往前去领路，这倒出乎了沈县令的意料。沈县令“咯咯”笑了：“哎呀，你小子总算是听话点了。以后我让你干事，你也要像今天这样子，知道么？”

“知道了。”少年道。

一行人慢慢走到县衙。

沈洵带他们到了正厅，道：“这里。”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去。

“诶诶诶，走什么！”沈县令把沈洵一把拽回来，“你留下，听大人们议事。大人们从京都来的，你听着也能长长见识。”

沈洵没反抗个什么，在一旁默默坐下。

沈县令招呼完燕齐他们坐下，才开口道：“燕大人是说，朝廷派来送粮的队伍，不久就能来？”

燕齐：“应该是的，朝廷那边比我们晚出发几日，过不了多久的。”

“那就好。”沈县令点点头。

江婳将袖中的木牌塞给燕齐，小声提醒道：“你去问问沈县令这个。”

燕齐收好了木牌，摆在沈县令面前，询问道：“我们来的路上被歹人袭击，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令牌，可惜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不知沈县令看不看得出，这是谁的令牌。”

沈县令听完燕齐的话后，冒了一身的冷汗，站起来直呼道：“谁这么大胆，还敢刺杀燕大人？！”沈洵在旁边看着，拉沈县令坐下，沈县令冷静下来后，拿过桌案上的木牌，仔细端详着，辨认之后手没拿稳，木牌被摔在地上。沈县令颤颤巍巍道：“这……好像是……郡斋的令牌……！”

“郡斋？”燕齐捡起地上的令牌，放在手里把玩着，“看来我们没想错。”

江婳感到有些不妙，在燕齐的耳旁道：“黄康都敢派人来刺杀我们，会不会也敢对朝廷的队伍下手脚。”

燕齐把玩的手顿了一下。

沈县令见他俩神情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门外的侍卫急匆匆赶来，喘着粗气道：“出……出……大事了！”

即使心中着急，沈县令也依然镇静地对侍卫说：“大惊小怪的，什么事！”

“朝廷派来送粮的队伍……昨天晚上被袭击了！人全都死了……粮也没了！”

“你说什么！”沈县令瘫软在地上，他实在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的发生。

江婳见自己的猜想成真，眼角顿时多了些泪，她扯扯燕齐的衣角：“是我多嘴了……是我说了不好的话……”她的话中带着些哽咽和愧疚。

“别哭啊。”燕齐既心疼又无措，他缓了好久，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也不想让事情变得这样，黄康这家伙……丧心病狂。”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他挤出来的，咬得很重。

“多少条人命啊……粮也没了……”江婳长这么大，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何为无可奈何，她原以为，就自己的身份背景，能够呼风唤雨，可如今，她才知晓，原来在利益算计面前，她也只会是尘埃。

燕齐抹去江婳眼角的泪：“不要再哭了……”

沈县令已经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沈洵亦是心痛欲绝，现在甚至觉得后怕，若是没有燕齐他们送来的粮食，他们县会是个什么模样。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燕齐走上前，弯下身安慰道：“这事发得太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再乡亲们饿到，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的……”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只得说些客套，“再等等吧，说不定……就能有转机呢……”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哪敢去赌。

沈县令缓过神来，麻木地对燕齐和江婳行了个叩礼：“若不是大人们……那我们润城……可能连这几天都撑不了……”

一向大大咧咧，不懂礼数的沈洵也跟过来行礼。

“就算是去求别人，也不能让咱县的人再饿死一个了……”沈县令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语气仿佛要卑微到尘土之中。

燕齐一直都不太喜欢委屈自己去求别人，他也向去劝，却发现什么也劝不了。

他只恨。

恨自己没能早点料到更多，恨自己没能做好更充足的准备。

眼下，已经有差不多几十百来人被黄康的自私利己扼杀，放眼往后，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倒在这里。

江婳拉了拉燕齐。

“我不哭了，往前看。”江婳抹了把泪，强行让自己冷静。

沈洵也跟着道：”事已至此，向前看吧。”他回头特意点了一句，“爹。”

沈县令眼神空洞，站起来道：“嗯，是要向前看。”

江婳叮嘱道：“这件事，别告诉乡亲们。”

“不会告诉的。”

沈县令往外走：“你们和我来。”

燕齐不清楚他要去哪，还是跟着去。

县衙往南走数里，有一座古寺。

润城人信神佛，认为神佛能报他们的平安，便在这里建了座寺，并给它赐名为“昭月寺”，那里的人说，因为这里之前有一个祖宗在这里地下“明月昭昭，寄其心往”。这座古寺在这里屹立了数百年，每每逢年过节，或家有难事，都会来这里祭拜祈福。

沈县令不是润城人，也不信神佛之说，但这神佛在润城人心中地位太高，沈县令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自己默默避开。可现在，他竟也将希望寄托在这世间不存在的神佛之上。

他们在寺前停下，沈县令道：“进去吧。”

沈县令率先抬脚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沈县令给自己点了三根竹蜡，放完之后，又虔诚地在佛像前拜三拜。

“愿老天开眼，神佛保佑，助我润城渡此难关。”沈县令道。

沈洵瞟了他们二人一眼：“一起吧。”

燕齐懂他的意思，拉起江婳的手，在佛像前跪拜。

一排流程结束。

沈县令站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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