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

敌人想要获得平静，他却在达成他们的愿望。

这也是无可奈何。

来吧，结束吧。

他向前冲去。

神木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无数次交锋，大部分时间，两个人只是站在原地，滑稽地举着枪什么也不做，有另一场激烈的战斗在他们的异能里发生，同为预言性质的异能相互倾轧，多可能性重叠堆砌在一起，打成无解的死结。

如果能这么将时间拖延下去……

“砰”“砰”——

惊雷般剧烈的两声枪响，撕破神木凉的幻想，致命的子弹同时射出，深色皮肤的白发男人倒下了，嘴角挂着释然的微笑。

神木凉几乎踉跄着奔向另一头，想要接住同样倒下的身影，然而空气穿过空气，织田作之助仰倒在地，胸口散出血花。

“作之助！”

神木凉嘶喊着，想握住那只染血的手，手径自而过，触到冰冷的地面。

“织田作！”

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由远及近，太宰治跌跌撞撞扑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侧，握住那只她无法握住的手。

一滴泪从神木凉的眼角流下，静静滴落在地。

电影行至高潮，她是场外无权干涉剧情的观众，唯一的权利是看这场剧作落幕。

重要之人的死亡再度上演，同以往的任何一次毫无分别，她总是来迟一步，无能为力。

她不再企图介入，作为幽灵聆听织田作之助的遗言，聆听他对太宰治的祈愿。

暮色的斜阳西照，窗影竖长，变得狰狞，在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有如浓雾般的黑暗浸染进空间，淹没织田作之助，淹没太宰治，淹没整片屋宇，最后留下神木凉一人。

“想知道之后的事情吗？”

久违到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神木凉注视着再度出现的神秘生物，怒火和疑惑同时盘踞在她心里。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啦。”神秘生物周遭的光芒比起最开始黯淡许多，已经能看清本体的形状，“放心吧，你还有机会改变，离结束还早得很。”

“所以那一切并没有真的发生。”她作出判断，一半出于希望。

神秘生物没有卖关子，作出肯定：“你所看到的是原本的走向。没有你的介入，接下来还会按照这个方向原封不动发展，你会看到织田作之助的死亡，至于太宰治，听了那番话，他会做什么呢？”

“他不会再待在Mafia。”

“没错。届时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作之助的死亡还没有完全从神木凉的脑海中离开，不断循环着重复播放，连同那些她未曾看到的死亡。

这次还来得及。她要阻止一切，哪怕敌人是死神的镰刀。

神木生物发出类似笑声的音效。

“可你要怎么做呢？在你和织田作之助的格斗练习里，你没有赢过吧。这样的你，要怎么阻拦这个有着相同异能的最终BOSS？”

作之助的异能在近身格斗中是近乎无敌的存在，如果敌人拥有一模一样的异能，匹配上强力的格斗技，的确难以战胜。

“你既然这样了解他的异能，那么这种异能的缺陷，你该一清二楚才是。”

能预知四到五秒未来的“天衣无缝”，破解的办法很简单，只要设下超过这个预知时间的陷阱，用毒药之类的，当事人便无法防御。

“可惜没有这么容易。”神秘生物的机械声音里流露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注定要有人在这场对战中死去，你可以称之为‘命运’。人类的战略可以击败敌人，却无法打败命运。”

神木凉了然那未尽之意。

“这就是你选中我的原因，你希望我截下这段命运，拦下他的死亡。”

“并不是我选中了你。”神秘生物的声音中有了人类的疲惫，“你没有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不是吗？硬币不是你想要的硬币，人不是你想见到的人，你找寻的对象，不是另有其人吗？”

神木凉本该点头，一个身影从她的脑海中走过，他嬉笑着将手扣在胸前，朝她眨了眨鸢色的左眼。

那身影又消散了。

“你为什么要救作之助？”

如此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这一刻，神秘生物和织田作之助到底有什么关系？

“……”神秘生物沉默一阵，久到神木凉以为它断开了连接，它的声音终于又响起：“你之后会知道的。总之，因为我的存在，你不会真的死去。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具体的计划，但你要先完成一件事情。”

“什么？”

神秘生物要求神木凉摧毁她手里的硬币——那枚失效的信物，那枚变成残次品，莫名连接着她和太宰治的硬币。

“非做不可？”

“非做不可。”

她将垂挂在颈前的硬币交给神秘生物，硬币轻而易举化为齑粉。

某种隐秘不可察的联系被切断了，与此同时，神木凉感觉到另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看不见的线段延伸出去，遥远到似乎在另一个世界。

神秘生物身上覆盖的薄薄光芒彻底褪去，它变成硬币本身。

神木凉伸出一只手，轻轻探向铜色的硬币，没有实体的神秘生物仿佛颤了颤。相贴时，没有接触实体的感觉，神木凉却觉得自己的确碰到了什么，这念头刚升起，她的头如同受到铁锤重击般剧烈一震，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画面，说是画面并不准确，但她的确“看到”了，看到某个人的死亡，不是织田作之助的，而是太宰治的，几乎和她的梦境相合，不同之处在于，“他”总是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海量的信息灌入神木凉的脑中，有如成吨的巨钟重重击来，挤压到肿胀的画面铺天盖地席卷而至，停留在呼啸的风声，眩晕的失重感，刺目的红色成为画面中最鲜艳的色彩。

神木凉心神俱震，耳边传来神秘生物的声音。

“命运无法改变，你只能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