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最近那伙入侵的武装士兵。”
当神木凉再度听到这句话,她意识到已经回到事情发生前的时间。
“喂,接下来怎么办。”她默声道。
“什么也不做。”神秘生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东西直白地待在脑海里,这让神木凉十分不自在,好像精神分裂一样。
不知道把脑子切开能不能发现什么异样。
神秘生物所说的什么也不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任由作之助接到银之手谕,展开调查,任由流言在组织里散播,Mimic不断发动袭击。
“事先说好,别的事我可以不管,孩子们必须救下。”
神木凉本以为这会遭到神秘生物的激烈反对,出乎意料的是,它爽快地答应了。
“为什么这件事就可以?”
“因为它不是必须发生的。”神秘生物语气淡淡。神木凉心道:“那什么是必须的?作之助的死是必须的,为什么他非死不可?”她的思想不再有任何隐私,神秘生物听到她的疑问,沉默不语。
自始至终,神秘生物身上到处是可疑之处,它丝毫不掩饰这一点,笃定神木凉的信赖。
神木凉不觉得别人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不过眼下的确走投无路。
很快到了发生爆炸的当天。
神秘生物说尽量不要改动原有的走向,所以神木凉在车上提前动了手脚,让作之助看到爆炸的假象。这样下去,他还是会为“死去”的孩子们复仇,走向先前的道路。
在织田作之助踏入咖喱店时,既定的命运被神木凉切断了。
明明被身边的人算计过一次,他还是毫无防备地接受她的帮助。这次使用的不再是打折的黑市货,极佳的药效让他迅速陷入无力,从发作到倒下只花了不到五秒。
神木凉将织田作之助放在二楼卧室的床上。他会睡到明天,届时一切都结束了。
离开前,织田作之助的手死死攥住神木凉的衣摆,像在乞求什么,神木凉不得不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最后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
神木凉沿着原有的轨迹回到咖喱店,老板早早被安排去避难。按照神秘生物的提示,她打开暗门,见到满墙的武器,然后吹了个口哨。她一件一件往身上装,直至达到最大负重,那头是全副武装的精良士兵,她得做足准备。
离开店内,神木凉一步步前进,心情轻松而愉快,甚至哼起久违的小调。
“你不害怕吗?”神秘生物的声音突兀响起,除了必要的指示,它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害怕什么?死亡吗?”神木凉说,“一想到作之助不用遭遇这种事,除了高兴,就只剩下高兴啊。”她放任自己的大脑充斥愉悦的情绪,她不知道神秘生物能窥探到什么程度。
作之助醒来后一定会很生气吧。
她摇摇头,手腕轻抬,摸了摸他攥过的那道衣摆,褶皱还留在上面,她以相同的动作握住那里,进行一场时间错位的握手,当做一个告别。
“哎呦!”
伴随一声惊呼,她撞上一个穿着短斗篷的人影,对方被撞倒在地上,正捂着头对来人怒目而视,很快了然道:“是你啊。”
神木凉注视着地上的人,没有帮忙的意思,心道:“用不着连这种事都复刻吧。”
江户川乱步唉声叹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打量她数秒,然后睁开了眼睛。
神木凉没有避开这股锐利的视线,直勾勾望了回去。
江户川乱步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他的嘴角抿紧几秒,像在措辞什么,终于说出下面的话。
“不要去,无论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不要去。”
“因为你接下来……”
“会死。”神木凉打断他未言尽的话。
侦探露出少有的怔然表情,神木凉抬手搓了搓他的头发,哈哈一笑,然后一溜烟跑走了。她不管后头的人追出来几步,气喘吁吁停下,又试图追上,直至再也看不到神木凉的背影。
神木凉跑到远远不能追上的距离,恢复原先的步速,面上露出两分得意。论速度,果然她是更胜一筹的,当年在船上总被侦探逮住,完全是场地影响了她的发挥。
神木凉绕了路,没有碰上另一个对象,畅通无阻到达目的地。
再度来到洋房,身份换了一遭。观众的假壳从她的身上节节剥落,演员的戏装取而代之,神木凉踱步走近建筑大门,朝门口的士兵打了个招呼。
“嗨。”
回应她的是两架黑漆漆枪口,“砰砰”两声,子弹率先从神木凉的枪口/射出,她的另一只手早就做好准备,作为对意料之中的特殊问候的回礼。
守卫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未能启动便掉在地上,然后是他们自己,两具武装士兵的身体沉重倒在地上,和枪声一起成为战斗开始的信号。
楼下,“砰砰砰”的枪响连成一片。
楼上,空寂的舞台静待演员登场。
伫立在房间中央的男人在心底发出喟叹,门外不远处,鞋底碰撞地面的声音徐徐传来,不急不缓接近,男人的手指按在型号老旧的手枪上,久违的兴奋使他浑身战栗,硝烟的气味似乎又在他鼻下游走,那是昔日战场的空气。
游尸般的日子即将终结,在死亡快要到来之际,他又重新嗅到生命的味道。
来吧!结束这一切!
来人走过门槛,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你是谁?”
纪德露出惊诧的眼神,他朝神木凉的身后看去,再未有第二个人出现。
“我是来杀你的人。”神木凉答道。
讥讽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不可能。”纪德怒目而视道,“作之助才是我选中的对象,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少套近乎,他的名字不该出现在你的口中。”神木凉的语气厌烦冷淡,血染红了她上上下下的衣服,不同人的死亡在不同位置的血迹显现。
沉重的赤色,肮脏的罪恶。
“没关系。”神木凉心想,“我不需要成为一个洁白无瑕的灵魂。”
如果是为了他的灵魂。
男人哼了一声,拔枪而出。
“那么,作为和他们战斗的感谢,我也赐予你那伟大的平静吧。”
“平静?”神木凉低声道,“为了自己的平静,你宁愿牺牲别人的平静。这样的人,也想成为救世主吗?”
纪德的眼睛里充斥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战争和战争的后果完全改造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为心爱的祖国献出一切,希冀战士的名誉,祖国却背弃他,让他以最不名誉的方式活着。在被选为牺牲品的那一刻,他的自我就完全丧失了,除了厮杀一无所有的人生,只能在死斗中终结。
战斗开始的前一瞬,神秘生物的声音出现了。
作为“天衣无缝”的替代品,它将按照先前的约定,履行自己的职责。
神木凉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的确能预测纪德的行动轨迹,未落在命运轨迹上的存在难以被预测,神木凉能看穿纪德的行动,纪德所看到的她的未来却是错误的。
尽管如此,神木凉还是很吃力,纪德是个身经百战的士兵,精英中的精英,哪怕他没有预知异能,神木凉也不能轻易打败他。况且先前她和其他士兵的战斗消耗太多体力,眼下决不能变成持久战。
纪德的异能接连几次预测失败后,他反倒激起斗志,子弹接连两次从他的头部擦过,兴味从他的瞳孔中燃起,点起他沉睡许久的渴望。
“为什么我会看到错误的未来?为什么你能干扰我的异能?”他节节发起进攻,不打算马上使用腰间的“灰色幽灵”,反而挥起冷兵器,有意将战斗延续几个回合。神木凉心知他看出自己的弱势,近身战极其消耗体力,必须用子弹拉开距离,可弹药是有限的,楼下的战斗耗费绝大部分的弹夹。她不禁觉得神秘生物除了当个总指挥外,用处实在不大,至少也应该有个随身空间嘛。
“不要分心。”神秘生物在密集的指令中抽空一句。神木凉又打空一个弹夹,金属的空壳不断掉落在地上,充当倒计时的计数。
作之助和纪德的战斗以“特异点”的触发告终,那是无法复刻的战斗结果。
神秘生物毫无动摇地发出指令,它极其熟悉神木凉的战斗方式,奇怪的是,神木凉也非常适应它的指挥风格,这是要经过千百次练习才能达成的默契。
神木凉心中隐隐产生过的猜测又摇晃浮起,来不及冒头就被她狠狠按下,神秘生物未能察觉这一瞬的异样,纪德身上燃起的疯狂让人无力分心。
肾上腺素在神木凉的身体里狂飙,身上被划出的伤口毫无疼痛感,流出的血液像和她无关的液体汩汩流到地面。
纪德拔出“灰色幽灵”,决定让这场战斗进入尾声。
子弹飞来,她一个跳身,险险躲过,落地时却膝盖一软,下意识背身,纪德没有趁隙进攻,反而站在原地。
“我收回先前的话,你是个不输给作之助的对手。”
纪德喘着粗气,他的肩膀上已然有个血洞,算不上致命伤,神木凉却到了强弩之末,嘴角不断有血液渗出,恐怕是内脏破裂。肺痛得感觉不到呼吸,断掉的肋骨戳进肺里了吗?其他撕裂伤难以计数,停下后疼痛感立刻扑咬而来,她真想立刻昏死过去。
“你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吧。”神木凉勉力吐出这句话,鲜血自她的喉咙里蔓出,没有多余的力气擦掉。
“胜负已分。”纪德摩挲着灼热的枪身,语气遗憾,“你失败了。”
“这可,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