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参见陛下。”
施冠华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梁钦也颇为懂事的躬身叫了一声老师,唯有沈宴廷一动不动,看样子还是在生闷气。
梁汇懒得理他,轻声叫施冠华起身,又让他把梁钦领了回去。
施冠华大概是看出这小孩的非比寻常,时不时会跟在身后提点几句。但他不愿做他的启蒙先生,更不愿意做帝师,说是自身才疏学浅,不配担此重任。
梁汇知道他这是在推脱,也知道师生缘分求不得,所以也没有勉强,只让梁钦偶尔有不会的问题可以请教他。
施冠华心软,这小孩也聪明懂事,“攻略”他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老人家这次已经会主动来寻人了。
施冠华领着小孩走了之后,殿内一下子空荡起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彼时深冬,离腊月还有一段时间。昨日下了一场雪,院子里银装素裹,屋檐下也有一串冰溜。
院子里的树木干秃秃的,没有夏日里那么茂盛,却被白雪点上了颜色。今日里出太阳,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梁汇看着眼前的一片雪景,不由联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四面楚歌。
豺狼虎豹环绕,交到她手中的是一个烂摊子,到处都是满目疮痍。
但今年。
暖炉里烧的正旺,上面温着一壶果茶,室内总有一股淡淡的茶香,还有些许脂粉花膏的香气混在一起,倒不发腻,更多了几分别的滋味。
梁汇随手拿起案台上的花生,剥了几颗放在嘴里解腻,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不远之处依旧在生闷气的某人身上,无奈深叹了一口气:“过来。”
某人置若罔闻,没有动弹。
梁汇尝试放轻语气,又说了一遍:“过来,我哄你。”
又是置若罔闻。
真是蹬鼻子上脸,给点颜色就敢做幅画了。
之前的时候自己唤一句对方就会巴巴的跑到跟前,今日还敢和她玩冷暴力,真是宠过头了。
梁汇一边剥花生,一边欲和他讲道理,没想到被对方倒打一耙。
“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了。”
“嗯?”
梁汇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沈宴廷目光沉沉,像是被无数琐碎的事情环绕,让他心生厌烦,无法解脱。
可于他而言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和梁钦一起挨了几棍子,这也值得他小题大做?
“你打他两下,却打了我四下。”
梁汇好笑道:“他多大你多大,这有可比性?更何况,人家小孩在宫里好好读着书,你没事拉他出宫做什么,要出事了该怎么办?”
“陛下担心他出事?我出事就没关系吗?”
沈宴廷刻意把声音放轻,模样楚楚可怜。
茶,真是太茶了,茶香四溢,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梁汇再次叹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辅导,最终还是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俩于我而言都很重要。”
然而退一步并不能换来海阔天空,只能换来对方更进一步的咄咄逼人。
沈宴廷立马接上话,依旧耷拉着脑袋,看样子像被抛弃的可怜虫,小声道:“是吗?我在你心里都不是唯一了。”
……
梁汇抽了抽嘴角,还有最后一分耐心:“你够了哈,再说下去我也要生气了。”
沈宴廷闻言顿了顿,还是没有说什么,可那一双眼睛,分明是欲言又止。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初冬从西北回来就是这样一副没有安全感小心翼翼的样子。
凭心而论,梁汇身边没有能让他吃醋的人,别说吃醋,他身边甚至连第二个除政事以外的男人都没有!
身为天子,她自觉做到了对爱情的绝对忠诚,可沈宴廷依旧患得患失。
沐浴在权利之下的,她并不会讨厌爱人的示弱和依赖,但也不应该是这种程度的!
可看着沈宴廷眼圈泛红的样子,她也生不起气来,最后还是选择换了下一个话题,决定再退一步:“你今日……带梁钦干什么去了?”
“哦,还是他比较重要是吗?”
沈宴廷下意识回了这么一句。
室内一下子静了。
沈宴廷愣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抬头的时候看见梁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细看之下眉眼之间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这几分笑意便觉得万事大吉,因为梁汇在杀人前脸上都是这样带着三分笑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见咔嚓一声。
梁汇手中的核桃竟被她徒手捏碎了。
没错,就是徒手捏碎。
还碎成渣了。
沈宴廷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他听见梁汇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叫他的名字:“沈、宴、廷。”
完了,彻底完了。
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