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伸出来!”
白雪之中一片飘茫,可突如其来传进二人耳中的声音却如被打破的屏障,灵魂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梁汇声音很严厉,挑起眼尾扫过跪在她眼前的两人,捏了捏手中的戒尺。
沈宴廷和梁钦齐齐举起双手,垂着头,看样子已有几分悔过之意,而梁汇依旧严厉的盯着他们,丝毫没有心软:“知道为何打你们吗?”
两人齐声道:“知道。”
“哦?”梁汇短暂的收回戒尺,在自己手中轻轻点了一下,嘴上扯出一个冷笑:“那说说?”
梁钦和沈宴廷对视一眼,率先垂下头,小声认错:“我不应该逃课出宫,荒废学业。”
沈宴廷立马接上:“我不应该带着他逃课出宫,带坏小孩。”
梁汇在手中一下一下感受着戒尺的力度,脸上寒意不减:“除此之外,还有呢?”
还有?
两人齐齐抬头,瞪大眼睛,意思是在说,我们还犯过别的错?
“教唆红松瞒着我难道就做对了?”
两人闻言,又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梁汇的戒尺再次抵到梁钦的手上,昂声道:“小惩大诫,有没有意见?”
凭心而论,梁汇教训小孩的时候非常讲道理,在这个人证物证齐在的情况下,她还会询问一下小孩的意见。
梁钦知道自己犯错,自然不会逃脱,于是伸出手,半眯着眼睛偷偷打量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帝王。虽然颤抖害怕,但没有畏缩。
“没有意见,陛下教训的不错。”
这小孩还是随别人称自己为陛下,可已经隐隐发觉自己与他人身份的不同。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沾沾自喜,依旧一步一个脚印勤勉好学,对身边的人一视同仁,一如既往的尊敬和谦卑。
“好,知道错就好。”梁汇戳了戳他的右手,告诉他:“把右手放下,那是用来写字的,打坏了可怎么好。”
梁钦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的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梁汇说一不二的面孔,他收起来为自己求情的打算,自觉的把右手放下。
一旁的沈宴廷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可看着梁汇一扫而过的目光,话又收回去了。
一尺子下来,梁钦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受到手掌中心火辣辣的疼。
这种疼痛细细痒痒、密密麻麻让人无路可退,却在他承受范围之中。可见即便在自己犯错的情况下,陛下依旧对自己心软,训人都掌握着分寸。
两板子下去,细嫩的小手微微泛红,梁汇停下来手中的动作,眼神之中漫上一丝温柔,只是在他人看来还是严厉占据上风,让人止不住怯懦。
“我错了。”梁钦再次承认错误,抬起泛红的眼睛,嚅嗫道:“下次再也不会了。”
梁汇没理他,转过眼,看着一旁事不关己的沈宴廷,气顿时不打一处。
小孩都是被他带坏的。
要不是他,梁钦说什么都不敢偷偷跑出宫。
“你。”梁汇薄唇轻启,看着梁钦缓和一点的心情瞬间被沈宴廷降到谷底。她言简意赅:“手。”
沈宴廷微微抬眼,语气微微上挑,听起来有些恃宠而骄:“我也要挨打吗?”
“子不教父之过。”
……
梁汇一句话把他长篇大论的反驳噎了回去。
虽然名义上他是他义父,心里也没了最开始对他的偏见,但谈起“父亲”这两个字,他依旧觉得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还得是她,最知道怎么让自己哑口无言。
沈宴廷按着梁钦方才那样,主动把右手收了回去,而梁汇却把戒尺抵在他的右手上,说:“你用不着。”
沈宴廷抬起眼:“为什么?”
“你不用写字。”
“那我要习武啊。”
梁汇懒得跟他废话,竖起三根手指,目不斜视的倒数:“三。”
没等到数二,沈宴廷立刻把双手合在一起,举过头顶。
认命了。
戒尺如风一般劈下,沈宴廷耳朵一动,他敢保证,这一下的力度绝对比打在梁钦手上要重很多。
而且!
梁汇打那小孩的时候不止力度轻,还给他缓和的时间,到他身上就啪啪啪啪四下,丝毫不见手软。
四下,比那小孩挨的打还要翻了一倍!
沈宴廷抿着唇,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眼皮耷拉下来,看样子比梁钦还要委屈。
“行了,你们两个都站起来吧。”
梁汇把戒尺放置一边,扭过头,看着身前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容貌一比一昳丽,脾气一个比一个执拗。
她感觉面对这两人,自己总有操不完的心。
但这两张脸就像天生的解药,她看了一会,确实生不起气来。
外头有太监进来通传,尖着声音说,施阁老求见。
梁汇挥手让人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依旧一言不发的等她指令。
沉默的气氛笼罩在三人头顶,梁钦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惹陛下生气,与沈宴廷这种“老手”相比,总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依旧不后悔今日的决定,隔着衣襟摸胸口那个小瓶子的时候,甚至还笑了出来。
与他不一样的是,沈宴廷脸上的表情很淡,应当是委屈至极,就连睫毛都垂了下来,像只耷拉着毛茸茸尾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