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廷想在十天之内拿下鞑陀,最好赶在自己生辰前回去,然后求婚。
其他人听见他宣布这件事都觉得他脑子疯了。只有梁汇状似无奈的扶额,感叹牛看见红布会发疯,沈宴廷一听见‘结婚’这两个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然而,战事是需要部署的,并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胜利的。
篝火晚会的第二天,大梁主动向鞑陀开战,领军的依旧是陆老将军。他和年轻时一样,带兵打仗时总有一股冲劲,像正在燃烧的鞭炮,总是要打出毁天灭地的仗势。
但鞑陀觉得,这是大梁的粮食被火烧了之后的背水一战,认为现在自己是主动方,越拖到后面越能熬死他们,所以一点都不恋战,拿着残次品火铳轰了几炮便落荒而逃了。
梁汇丝毫不意外,吩咐他们继续打。
在接连的三天之内,大梁和鞑陀活像猫追耗子一样,一个在草原上肆意的跑,一个在后面穷追不舍,割据战被拉长了界限,许久都没结束的意思。
大梁这边一点也不急,梁汇深知猫抓老鼠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猫惯喜欢抓住老鼠后在手中把玩,直到玩到老鼠筋疲力尽之后再吞入腹中。
两方僵持了三天,终于,吉胡实在忍不了了,想被逼疯了的恶犬一样,奋起反击。
他们也是节衣缩食,部落上下拧成一股绳才能对抗强大的外部势力。
而此时,大梁却直接撤兵,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吉胡先是愣了一下,立刻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什么都不顾,一股脑的追上去。
他猜测是大梁的粮食终于撑到了最后的时机,只要他们在这次坚持下来,便有转机。
直到停在一片黄沙遍天的空地上,眼前忽然浮现一匹白马,白马之上端庄地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肤色洁白似雪,眉目却是低沉着,带着威压,让人不敢直视却也不能忽视。
他愣怔了半秒,在原地没有动弹,也许正是因为这半秒,才让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命丧于此。
再次抬眼的时候,视线范围内终于不止那个骑着白马的女人,还有她身后的上万士兵。
吉胡瞪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女人身后却是带着上万士兵。
他们整装待发、严肃戒备,像是已经在此处等待许久了,丝毫没有因为饥饿的落败样子。
直到此刻,吉胡才终于得知自己中计了。
他们的粮食压根没有被自己派过去的人烧毁,一切都是他们的计中计。
怪不得那五个人迟迟没有回来,原来如此……
原来这几天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要是换在最初,吉胡可能没那么容易就被蒙蔽。怪就怪部落的低气压也影响了他自己,所有人都觉得此战必败,连他自己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所以,在这一丝希望的亮光被点燃的时候他才会这般竭尽所能的去抓住。
也许就是这样的心态,才让他在最后的对峙之中输得面目全非。
吉胡想要扭头撤兵,可是转过头去,他看见了陆老将军带着锦衣卫候在了他身后。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吉胡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那个女人——被人群拥护在最中间,一看就是大梁声名鹊起的君主。
她也确实有帝王的样貌,虽不动如山,却能让人有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大梁尊主。”吉胡低声呢喃一句,抬起眼睛,接着说:“此地埋伏的我军将士已经瞄准您的脑袋,只要我一声令下,您就会脑袋着地。”
梁汇轻轻的笑了一下,说:“你猜你族百姓的命有没有被我捏在手中?”
塞北的风裹挟着沙砾迷离了众人的眼睛,这一道不轻不重的警告被风传到了众人耳中。
吉胡一皱眉,咬着牙,不卑不亢的说:“你!两军作战不杀妇孺,你不讲仁义!”
仁义?
梁汇冷声一声,想着你屠虐我族将士时,又有什么仁义可言?
“仁义是对我族的,与你们有何干系?”
吉胡对她的说法并不意外,所以猜测对方也不意外他想要与大梁尊主做个交易。
但在梁汇眼里,他这番样子就是苟延残喘。
属于鞑陀人浑浊的音色响起,吉胡的声音不小,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耳边,他说:“我可以让弓箭手放过你,相应的,让我和我部下回去。”
梁汇闻言轻轻的笑了一下,反问:“你觉得你那些小伎俩能逃的过我的眼睛?”
言罢,背着羽箭的鞑陀士兵被人抹了脖子从山峰上滚了下来,梁汇目视前方,弯了弯眉毛,说:“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吉胡伤势未好,绝不可能和她硬碰硬。他是个歹毒的刺客,却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拿全族百姓的性命冒险。
梁汇看着他身后的伤残繁重的士兵,猜测,这场战役可能到此为止了。
现在就停,他还有时间为自己部族的百姓寻觅一些过冬的粮食,如若还要打,那他们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果不其然。
吉胡愣怔的看着摔下悬崖的士兵,翻身下马,先是扭头看着身后的族人,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一躬,默念一声‘让你们失望了’。
然后又回过身,直视坐在马上的大梁帝王,单膝一弯,右手附在胸口,声音发颤:“我代表鞑陀五万士兵以及逝去的亡魂,向大梁认输!”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
猫抓耗子的戏码接连持续了三天,吉胡重伤未愈,本就难以坚持作战,可他不顾身边亲卫的劝阻,依旧领着鞑陀剩下的士兵策马奔驰。
大梁人多,即便是迂回战术也可以累了换下一波人,可鞑陀没人啊,他们只有一个领军,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实属不易。
征战这些天,人死的死伤的伤,可他们什么都没得到,当真凄惨。
吉胡以为自己是英雄,可英雄不是好当的。事实证明,他愧对所有人,带着草原人各部族的先驱烈士,可依旧输得面目全非。
既然如此,与其负隅顽抗,不如主动认输。
吉胡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我的项上人头您尽可拿去,请善待我族袍泽。”
梁汇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静默站着的士兵,嘴唇勾了一下,知道这场战事还没结束。
轰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