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带了不少锦衣卫,压根不需要理由就可以直接将这些人扣下,饶是军中有异议的很多,却在急迫的战事面前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外面。
他初来乍到,战事热热烘烘的打了数十天,可能是鞑陀也得知了陈轻鸿死去、陆老将军失踪的消息,本想借着东风,将这一股尚未凝结的人一网打尽,可偏偏到嘴的鸭子飞了,还多了一个更加强劲的对手。
也就是这个年轻的将领,和他们缠缠绵绵打了两个月,没有任何一方退步或认输,对峙着,用两败俱伤来形容也不为过。
沈宴廷在一个月后才得空清查陈轻鸿遇刺一事,倒没有大费周章,那几个对他下手的人连供词都没串,直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
他听完既生气又觉得讽刺,仅仅是因为嫉妒和不满之心,就把一个为了国家打一辈子仗的将军谋杀了,这个将军还是个先前提拔过他们的伯乐!
也正是因为对信任他们,对他们放松警惕,陈轻鸿才这么好对付。
哪能想好心遭报应,贼人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参与谋害陈轻鸿的人被他就地正法,没有人敢有异议。事后交给朝廷的文书也是由他亲自撰写的,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情交代一清二楚。
梁汇前一天接到折子,看完之后第二天当了朝臣的面发了好大一通火,然后冠名堂皇的提出:朕要去西北慰问卫国打仗的士兵!
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么拙劣,又要有多少人以个人安危为由困住她。
可俯身看着台下施阁老的脸,回忆着年少勤勉的小梁钦,自己也不算直接撒手,至少还给他们留了个后路,不是吗?
不出所料,有太多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是她是天子。
天子一言九鼎,只有别人遵从的份。
政事被大包小包的交给了施冠华,她力排众议,带着身下武功高强的暗卫踏上了西北的路。
然后一到就遇到了这事。
沈宴廷从战场上被人搀扶着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梁汇闭上眼睛,每每回忆起那一幕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她那个时候真的觉得神情恍惚,一直分外忧心他就要因此走了。好在身体底子还不错,烧止的及时。军医看过之后便说侯爷无碍,沈宴廷也不负众望没过多久便从昏迷之中醒来。
但是,是饿醒的。
他在黑暗中伸了伸手,像是想在虚空中抓到什么。
嗓子里发痒,连带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沙哑,在这一片黑暗中显得有些突兀。梁汇却忽然被惊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为了让他好好歇息,梁汇特地摁灭了帐子里的煤油灯,以至于沈宴廷一睁眼便感觉周围一片漆黑,也压根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许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乍然开口,声音不太好听。沈宴廷忍不住皱眉,有些嫌弃自己,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掌就被捧了起来。
他心里一惊,女人纤细的皮肤触感实在太明显,可军营里面没有女人啊。
他下意识的收回手,皱着眉,刚想开口说落,鼻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军营里不比其他,连他住的地方都异常简陋,有的时候还四面通风,隔音也不够好。
可是就在这个简陋的地方,他的狗鼻子竟一下子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怀疑和不可置信涌上心头。
紧接着,他又听见一道轻缓好听的声音,如山间松泉、雪原灵鹿,跨过很远的距离才来到了他身边:“怎么样?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因这一刻过于震惊,沈宴廷有些不敢说话,更不敢打搅这一刻的美好关怀,生怕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醒来便散了。
大脑先于一切做出反应,他下意识的抿唇,说出内心最真实的反应:“我……我饿了。”
他听见梁汇轻轻的笑了,一切平静像是被打碎,他趁着梁汇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用力掐着大腿——疼得,不是做梦。
梁汇真的从京城过来看他了。
煤油灯被点亮,沈宴廷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自己夜思梦想的脸,嘴角咧的越来越大,看起来越来越痴傻。
“陛下,你怎么来了?”
梁汇很轻的笑了一下,说:“看见某人被欺负的遍体鳞伤,想替他找回场子。”
“我……”沈宴廷看着自己浑身缠的布条,萎了。
梁汇起身,沈宴廷下意识拦住了她,目光炯炯,连眨眼都不舍得。
“我去让人做些吃的,方才不说饿了么?”
沈宴廷这才慢慢的收回手,目光却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幸福的像做梦。
梁汇扭过头,看着他一副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样子,心口一阵心疼,面上却看不出分毫端倪,只是轻轻的告诉他:“这次,我和你一同班师回朝,西北战事一日不停,我便一日不会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