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丢失的图纸至今没有找到,亦没有在幕后指使姜良玉和建宁王府的住宅发现……
大火没有殃及库房,只是那个时候人多眼杂,有人趁机偷走什么东西不会有人知道。
再加上陈轻鸿生前上奏的秘折中,说,在鞑陀与匈奴动手之后的草场上,发现火药的痕迹。
只有火铳使用过后才会有这般痕迹。
而豫城的水市上都有人在光明正大的卖火铳,那传到鞑陀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烟火升空需要火药作为燃料,民间严令自存火药,却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
黑市上火药不断,互市贸易没有商品限制。
那会不会说明……
说明,鞑陀已经掌握了大梁发明的火铳,也购买了在大梁境内发掘的的火药,用来对抗大梁的士兵?
梁汇越想越觉得心悸,目光沉沉的深思,好一会都没听见周围臣子讲话。
陆将军年轻时骁勇,御敌经验丰富,如今也只是失踪,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
关键是,死得不明不白的陈轻鸿。
他在边关领兵多年,没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帐子里。
看着折子上的疑惑的措辞,像是被自己人斩杀。
难不成,军营里也有乱臣贼子吗?
梁汇越想越觉得蹊跷,喉咙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但如今,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她比了个手势,制住七嘴八舌议论的朝臣,眉毛扬起来,眼神看着有些凌厉:“陈将军的事稍后再议,现在……”
梁汇叹了口气,目光轻轻的扫过诸位朝臣,语调放轻,缓缓道:“现在,前线战事告急,鞑陀虎视眈眈,军营不可一日无将,我们需要一个将领。你们家中,谁有年轻英勇的小辈,可以上战场。”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
要是真有合适的,早就在很早之前就被派去了,哪能等到现在?
这些年大梁政局安稳,武将却断了代。
昔日驰骋沙场的老将所剩无几,年近八旬的陆老将军都亲赴战场,说明朝廷已无人可用了。
说起来也挺讽刺,偌大一个王朝,文官无数,能够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谋士亦不在少数,可偏偏武将难出。
截止到当代,昔日武将遍地走的时代早已落幕,新一代的世家子弟中,实在挑不出有能力的小辈。
因为近些年休养生息,外敌战斗力薄弱,边关战士们训练懈怠,就连军营中都没有提拔出合适的将领。
堂下重臣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连提出了好几个适龄的小孩,皆因为没有作战经验一一摒弃。
其实梁汇自己也知道,让他们提人不过强人所难,她作为天子,耳边有世家万民的信息,能挖掘的早已挖掘;不能的,那便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举头无望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站了出来。
“我去。”
说此话的人声音清亮,如山涧清泉,顺着山峰之间的缝隙缓缓流淌。
众人闻言心生一惊,在这种时候,哪个在朝中呼风唤雨的年轻小辈,却心甘情愿的去边关吃沙子?
直到扭头望去,看着那张昳丽嚣张的面孔,众人心下一解,却忍不住低声叹息。
少年人英雄辈出啊。
沈宴廷的眉目过于坚毅,萧恒却拎得清分寸,下意识拉了一把他的衣袖,低声道:“你疯了吧?这是要去边关,是要面对枪林箭雨的!”
心头划过一丝意外,他还是用力把萧恒攥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拨开,温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萧恒不愧是他长大后唯一一个关系还不错的人,闻言没有丝毫被劝服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你不要命了?逞英雄不是这个法子的?”
他过去无数次羡慕沈宴廷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有着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可此刻,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眉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梁汇从他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变得异常僵硬。
坐在帝位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可几乎学了个十成十的她,却在沈宴廷的声音响起后立刻,破功了。
不知道自己被气笑了还是被他的无畏逗笑了,梁汇第一次冷着眼看着沈宴廷,嘴唇一张一合:“侯爷的英雄主义素来不减。”
由上位者说出这句话便是不打折扣的嘲讽,任谁都能看出陛下此刻在生气,可除了沈宴廷却也没有人知道她在生气什么。
在梁汇开口的那一瞬,萧恒终于放开了自己的衣袖。
他自觉压力少了些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可最难说服的那个人,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陛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
这是梁汇登基以来沈宴廷第一次跪在大殿上,言辞诚恳、其貌不扬。
这也是他第一次求梁汇一件事,也是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明知梁汇是对自己好,可自己偏偏不领情。
沈宴廷舔了舔唇,闭上眼睛,逼自己把心中的说辞一字不漏的重复出来:“我……我自幼习得兵书,少时跟着父亲去过边塞,也曾亲自指挥着士兵作战。无论是出于对地形的熟悉,还是领兵作战的能力,我都是不二之选。”
他像个自荐的商品,拼命挖掘自己最大的价值,祈求卖的一个高价。
可梁汇却一个字也没有说,沉默的盯着他,像是被自己气急了,平生再不愿与自己交流。
沈宴廷心里难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却如同被千刀万剐。
许久之后,他竟扯着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