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惨死城外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得满城皆知,众人唏嘘、哀悼,想着她这一生,从普通的世家女子,到权倾朝野的太后,再到寺庙中安稳度日的修行者,最后的结局是惨死在权力的刀光剑影之下。
这一生跌落起伏,得到过也失去过,到最后死的凄惨,毫无尊严,实在可怜可悲也自食其果。
她造成的余孽深重,梁汇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清除干净。
朝中隶属于她的党羽或是其他异党要么被架空权利、要么直接被罢职,想保住晚节的自行辞官归隐,家属亲眷却好好的养在京城中充当人质。
太后生前最大的拥护者——刑部尚书戚玉山的官职也被完全做空,他自知罪孽深重,留下来继续为官也会受人排挤、生不如死,遂主动辞官,承诺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死人无法申冤,也不会说话。
跟随太后进京谋反的西南郡王和漠北郡王把此事的罪责全权推到了太后头上,他们说,是太后拿着假冒的兵符让他们进京护驾,而自己目光短浅、见识封闭,被她的妖言迷惑,遂酿成大祸。
太后身边的下人也说,是她一意孤行种植春棠,用来谋害两位先皇,又串通鼓吹亲王对梁汇下手,其心当诛。
总之桩桩件件,按照太后身边的人的口吻,皆是太后的一意孤行,下面的只是奉命行事,并非主谋。
梁汇冷眼听着,面上倒没说什么,背地里却架空了两位郡王的权利,削减府中奴从,银两半数充公,爵位剥削,待遇和普通富裕人家无二。
却难得心慈的按着皇家礼仪规范,追封谥号,又把太后的尸身葬进皇陵,对外做足了样子。
其实走到现今这一步,国仇家恨当以得报,父亲和家人在九泉之下也终于得此安息。
太后一介女子,为了自己的抱负和地位,把朝廷搅得乱七八糟,却让人不得不敬佩这份勇气。
可对梁汇来说,她们二人不仅是政敌,还是裹挟着深仇大恨的杀父仇人。
太后死后,她也终于,大仇得报。
心口那股紧紧提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站在皇城之巅,俯视周遭的城宇,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她再也不会夜不能寐。
此事终了之后,多日来以养病为借口不便见人的御史大夫裴颂,却在太后被清剿当日大病痊愈,人还是那么风光,行事作风还是那么严苛和不留余地。
只是眼神里看着自己旁边空无一人的位子,还是会感觉淡淡悲伤。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既形轨道上前行,一切都恢复如初。
除了丞相。
他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辞官,从此告老还乡,再也不会踏足官场。
而其女赵玉媛,却在几年后接替了他的位子,成为大梁开朝以来唯一一位女丞相。
但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陛下恩威并施,处事颇有原则,百姓对她越来越信服,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而过去的那些纷争,则化成历史上一件特别细小的尘埃,或是很久之前的一段往事,众人会在茶余饭后探讨各自见解,但没过多久便都失了兴趣。
日子还是得往前走,大家也还得生活,死一个人无伤大雅,众人冷漠、调笑、哀叹。
这一场不大不小的灾祸对所有人来说都过去了,就连梁汇都在揣测日子会不会就此平静下去,一道染着血的告急文书却忽然快马加鞭地被送进朝廷。
彼时,朝中众人还在商讨豫城重建事宜。
豫城作为大梁的商贸要地,被乱臣贼子的炮仗连轰了好几天,百年铁制的大门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裂痕。
再加上战时充公的物件和肆虐的疾病,要想恢复如初,无可厚非都需要重建。
可重建的话,官府积攒的银子还是不够的。
豫城刺史遂发了请函,礼貌恳求中央的拨款。
豫城是个英雄城市,文书呈现到梁汇手中,她片刻都没耽误,当即就商讨解决方法。
只可惜还没商讨出什么结果,就被手中的战时急报打断。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可能是这封急报是从边关传来的,边关什么样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眼前浮现沙场征战的场景,遍地的黄沙、鲜血,寸草不生。
梁汇用手指抖开急报,冷着眼扫了一遍,神色不见慌张,可抿着的嘴唇还是让人察觉事情不妙。
她淡淡的呼出一口气,似乎在笑话信中内容。没有动怒,而是知道纸包不住火,平静的告诉众人∶“陈轻鸿将军遭人陷害身死,陆老将军带军深入敌军腹地,至今杳无信讯。”
她简短的总结信中内容。
场下无一不震惊。
“怎么可能?陈将军年纪轻轻,周围全是亲信……怎么可能就身死了?”
“还有陆老将军……他何时奔赴的前线?”
梁汇捏着掌心,目光沉沉。蓦然想起当时战况紧急,为了藏匿消息,她直接召集心腹开了个会,矮个子里拔高个,挑了个最合适的陆将军前去战场。
只可惜一月未到便凶多吉少。
三言两语把此事告知下面的人,目光还是深沉的,因为她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春棠的发源地在鞑陀。
太后若是想拿到春棠的种子必须要经过鞑陀的的引荐。
可鞑陀自古以来便站在大梁的对立面上。
那会不会……
太后与鞑陀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方便得到春棠,便和鞑陀达成了不可见人的协议?
或者……
即便太后行事磊落,那她的盟友,梁崇呢?
他和鞑陀有没有关系?
苏太妃死前说工部失火一事是她一手策划的,其实在梁汇心中已经自动理解为——工部失火是梁崇挑唆姜良玉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