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不缺银两,更何况是沈宴廷掌管大权的禁军。户部一看这位爷前来要账,连忙屁颠屁颠的办理,半句话都不敢耽搁。
沈宴廷自己也有钱,御下大方 ,战士们的吃穿用度和军饷毫不拖欠,也不会以次充好。
这一番万箭齐发,不难看出家底深厚,可沈宴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又一个摆手,士兵腰上缠着绳索,从城墙上凌空而下。
沈宴廷说会在一个时辰内结束纷争,亦不会伤及城中百姓一丝一毫 ,因为他压根没有准备开城门,甚至都没有准备亲赴战场——因为手下的士兵不需要主将出场振奋人心。
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他说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实际不到一刻钟便能看出战事走向。数以千人的队伍在他们手中撑不了多久,大局已失,若是主将肯为手下的将士考虑,此刻就应该主动受降。
可他们迟迟没有,直到西南郡王被生擒,战事才有短短一瞬平息。
沈宴廷依旧遥遥相望,看着那个至今没有掀开帘子的轿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场瞬息万变,即便现在是他占了上风,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因素蹦出。
他屏气凝神,从后面拿起一跟羽箭,左手持弓,闭上一只眼睛瞄准。
嗖。
羽箭射了出去。
轿辇上的纱帘被掀开,沈宴廷皱着眉,看见那里面不止安然坐着一个女人,膝上还有一个昏沉的幼儿。
幼儿,孩童。
沈宴廷抿着唇,定睛一瞧,紧紧地盯着那孩童的身影,头皮发麻。
梁钦。
梁钦怎么在这?
“停——”
他厉声一喝,眉头紧锁,手指深深地陷在城墙的砖瓦上,缄默无言。
下面的战事蓦然停了,所有人齐齐看着城墙的方向。
沈宴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在他耳旁都异常清晰。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声音恢复以往的平静:“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太后一身素衣,头上的金钗银钗被她几乎摘了个干净,连衣衫都不如以往在京城那般富丽华贵。
她闻言,轻轻的笑了一下,嘴唇有了个弧度,却因为轿辇的遮挡至今看不见眼神:“我还以为,这一战要打到我们所有人都死了呢。”
她没下来,声音也是极轻,若非所有人屏气凝神,这些话怕是要化入春风之中,任谁都无从分晓。
“可惜了。”
太后淡淡的笑着,指尖轻轻描攥着那孩童的鬓角,淡声说:“哀家年轻时身子不好,没有子孙缘分。膝下少有的几个尽孝的王爷都是长大后才被送来哀家身边的,像这般年幼的,哀家还从未养过。”
“不知能不能养好呢。”太后声音中透露出些许遗憾,可沈宴廷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为夺权力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稚子都不愿意放过,正是此等狼子之心,才让她此生孤寂的吧。
“想来,这黄泉路上有这样一个小孩相伴还挺好。”太后轻声说:“哀家一个人也不至于太孤单。”
沈宴廷咬着牙,再也忍不住:“你放开他!”
太后仍在细声细语的说:“听说这小孩是你的义子,可我记得,你分明是最厌恶小孩的,怎么可能主动收下这孩子?”
沈宴廷闻言不由一怔,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说:“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太后您,觉得您样貌绝世、举止优雅,怎么会是那种蛇蝎心肠的人。”
“是吗?那你可看错了。”
她轻轻的笑了笑,从怀中的长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轻轻的抵在小孩的脖颈处。
天地是寂静的,好像只剩下他们博弈的二人,连风都静止不动。两方士兵迎来了暂时的和缓,受擒的西南郡王在此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开城门,让梁汇来见我。”
太后咬着唇,一字一句的说:“否则我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