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廷把人放走的姿态十分嚣张,因为在京城的地界上,上有禁军,下有御林军和锦衣卫,太后就算把东北西南东南戍守封地的几个王爷全叫过来,也难以动他分毫。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后还真把他们叫过来了,而这几位还不怕死一般千里赴会。
这几日府中无事,太后散发谣言造成的流言很多。中央、地方各个地方都需要□□,尤其是受“山河帮”侵袭严重的地区。
徐景山斩首,幕后主使萧楠和陈氏兄弟就地正法,风靡一时的帮派人去楼空,愿意俯首的登记在册由官府安排归宿,不愿意的成为黑户,永生不得踏足大梁疆域。
沈宴廷没有闲着,一直待在宫中着手处理此事,极少回府。以至于太后带着西南郡王和漠北郡王即将跨进京城的疆域时,他在宫中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
“城门已关,城墙上的侍卫已经换成了有作战经验的禁军。城内的巡卫兵会在一刻钟内把游荡在外的百姓劝阻回家。”
沈宴廷竖起一根手指,屁股不着调的坐在桌子上,笑得开朗:“我保证,一个时辰内,拿下这一战。”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用来乘凉的冰块融化的声音。
两人相对而坐,梁汇淡淡的笑了,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侯爷好嚣张啊,还没开打呢就给我立军令状了。”
沈宴廷淡笑不语,眉眼间全是轻松散漫的表情,摆明着他对这张战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好啊。”梁汇勾着唇,认真的瞧着眼前人,说道:“等这一战告捷,我请侯爷喝庆功酒。”
沈宴廷眉眼一挑,和她碰拳:“一言为定。”
******
人嚣张到什么程度,才会肆意妄为的在宫内骑着骏马,踏过玄武门和十二功绩碑,当着神色各异朝臣的面,仰着头,轻狂地地赶到京城城门之外?
答案是,不及加冠便官至祯阳侯,手中有数以万计的禁军,又是天子近臣的沈宴廷。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即便是当今宰相在他面前也只能叹一句年少有为。
而拥有这一切的沈宴廷,将将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一身武艺才华还未舒展,未来的画卷就在他脚下。
以前总觉得矗立在红墙外的功绩碑离他很遥远,上面多是已经身故的老将,传奇故事被好几代人津津乐道的那种。
而此刻,站在城门上,猎猎东风吹着红袍掀起,他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众人,轻蔑的笑了笑。
打了个响指,站在他身后的无数禁军瞬间拉起弓箭。
底下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堆起来的众人在离城门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刹停,那是因为有一根带着锋芒的羽箭深深地插进地里,正是沈宴廷为了震慑他们亲手射出的。
这便是两军谈判的安全距离。
眼前是两波大军,都穿着统一的深褐色衣装,身上披着重甲,手中拎着抵御乱箭的盾牌。粗略估摸着只有五千人,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说服这两位郡王,冒着生命危险随她一同出征的。
沈宴廷最近刚学会一个道理:人因为胸无点墨、见识短浅,可能会被他人三言两语挑拨,也会被一些似是而非的事实蒙蔽。人都会犯错,只要肯回头是岸,便不代表无药可救。
于是,在两军对峙的城外,沈宴廷抱胸淡笑,遥遥相望:“陛下宽宏大量,给诸位回头是岸的机会,如若在此可缴械投降,陛下既往不咎。”
两匹骏马上是披着甲胄的西南郡王和漠北郡王,在他们没被遣去封地之前,沈宴廷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这也是好些年前的事,如今一见,竟也没觉得物是人非。
都是群酒囊饭饱、见风使舵的蠢货,碍着皇室颜面,他才想着多言几句。
若换成旁人,他早就快枪斩乱麻了。
可是,他们似乎不太领情呢。
西南郡王这些年养尊处优,肚腩吃得极其肥壮,满口黄牙稀稀缺缺,就连头发都快掉了个干净。
“黄口小儿不足挂齿。”他扬声道:“女帝不正,我现在就要为梁氏江山铲除奸孽,诸位随我一同出征,来日你我都是英雄。”
沈宴廷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一条腿抵在城墙上,歪着头,低声呢喃一句:“找死。”
随着他竖起手掌的动作,无数弓箭对准西南郡王肥壮的身躯,就连太后的轿辇都被放下,无数身附盾牌的士兵挡在前面,生怕被弓箭误伤。
“漠北郡王也是如此表示的吗?”沈宴廷压着脾气,好言好语的又问了一句。
漠北郡王年纪尚轻,自愿前去封地。这些年安分守己、无功无过,并没有造反的迹象。
其实四大郡王谁来都不出奇,唯独是这个漠北郡王,沈宴廷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趟这次浑水。
“侯爷好久不见。”漠北郡王年少时与他一同开蒙,两人也算是有些交情。这一句客套话像是砸入水潭中的一颗石头,泛起一圈涟漪却在不久之后消失了。
“但叙旧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吧,我们今日还是要刀剑相向的。”他语气甚是温柔的说。
“好。”沈宴廷闭上眼睛,不想多说,垂手的那一刻,万箭从他身后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