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风大,外面黄沙迷眼,稍不慎便会刮进眼睛里,遮挡视线。
高扬目光愣愣的站在原地,耳旁满是炮火的轰鸣声和战士作战时为自己打气的嘶吼声,她细细的听着,不知何时走了神。
旁边呼啸而过的小男孩推了她一把,神色焦急的问:“你怎么了?”
高扬知道自己老毛病犯了,于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指尖却狠狠地钻进肉里,指腹钝痛,思绪终于彻底回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慢放,战士脸上痛苦的表情无时无刻使她神经紧绷。
远处,山上涌下来越来越多的敌人,凭借守备军现在的兵力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之前待在后面,也常常会接收到前线传来的战报。但亲眼看见和道听途说总归是不同的。
面前发生的一切——残忍、痛苦、血腥,无论用哪个词都不能很好的概括。
高扬在帮一个扭着手臂的人正骨,小官兵看着她一脸严肃却带着几分愁容的眉眼感觉她可能有些紧张。
于是,为了缓和这种僵硬的氛围,小官兵认真的承诺:“别怕,我们一定会赢的,一定会的。”
高扬惯会勘察人心,却很意外的没有从男孩眼中看出怯懦的神态。虽然有些奇怪,但想着可能是年少无畏,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嗯,我信。”
小官兵备受鼓舞,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牵着面前的人手,笑着问:“那姐姐,我的手臂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还要快点恢复然后保家卫国呢。”
高扬血腥的场面看多了心里难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看着小官兵被炮火玷污得黑漆漆的脸,扯出一个笑,说:“快了。”
其实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那么快就好?
就糊弄小孩而已。
可小官兵却极其相信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闻言重重的点点头,说:“我一定要快点恢复,不能给我的战友拖后腿!”
小小年纪还有这么大的魄力呢?
高扬没在接话,余光瞟着越来越急迫的战事,心里也急躁。
她不太明白这小官兵哪来那么好的心态,这乱臣贼子离城门的距离越来越近,说不定他们下一秒便会死在这里。
每一刻都生死未卜,于是把当下当成最后一秒去度过。
可援军为何还不到?
直到此刻,忙碌了一天一夜的高扬没有得到任何休息,显然也不知道离他们最近、资源最充沛的江州也遭遇了战争的侵袭。
短短几天,豫城和江州两个地方深受乱臣贼子的围剿,只是都没有轻易认输。
一直在打。
轰隆一声——
又是一轮铺天盖地的炮火。
高扬手速极快的把收尾工作做好,勉强站起身,目光朝远处望去。
这群贼子不知从哪里搞到了这么多火药,又让匠人制成了烟花,用在战场之上。
人们总把烟花当成和平和幸福的象征,它们会升到空中,所以有一定的射程距离,用在远攻很是合适。
烟花的威力不大,只有近距离才会炸死,一般情况下只会炸成血肉模糊的样子,痛苦着、腐烂着,却并不会死亡。
相应的,豫城的守备军拿重石反击,利用装甲车和投射技术把重石发射到很远的地方,敌人大多来不及逃跑,骨骼也会被重石粉碎。
两方人手借助各自优势本来打得有来有回,坏就坏在,‘山河帮’几乎倾尽全族之力对他们下手,而豫城守备军的人数明显不够应付。
现在状况极其糟糕,豫城这边落了下风,敌人离城门越来越近了。
高扬沉思者,把胳膊受伤的小官兵换了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自己则去拯救下一个伤者。
然而,还未等她起身,便听见一簇大概是漂亮的、惊艳的烟花朝她背后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高扬闭了闭眼睛,恍惚间想着自己的命运在此地终结倒是有几分不舍。
哪能想,未等到铺天盖地的痛苦袭来,后背却忽然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呼吸声喷洒在自己颈间。
“轰”的一声,烟花在她耳旁炸开。
高扬一张向来平静如水、运筹帷幄的顿时脸变得大惊失色,她扭过头,看着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官兵,脑中的某根弦忽然断了。
“你……”她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傻。”
护着她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她方才才替他正骨的那个少年。
恐怕也只有少年人才具有这般不计得失、舍己救人的勇气。
高扬颤抖着把他扶在地上,看见他接连咳出好几口血水,心里阵阵难受。
他本身就带着伤,又是以血肉之躯抵抗炮弹,后面的衣料全都被炸没了,稍稍一摸便能触碰到血肉模糊的肌肤。
瞧着他一口一口地吐血,分明是内脏受损的症状。
高扬看过许多医术,也听过很多有名望的大师亲口说过,以现在的水平,内脏受伤只能慢慢等死,医者能做到就是让患者死得不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