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派人给高扬递信,从她那边入手查一查‘山河帮 ’的诸多事宜。
高扬行事向来利索,不出几日便在百忙之中给她递了回信。
信中详尽描述了‘山河帮’的发源,甚至连各位当家负责的领域和私人喜好都详尽的讲了一遍,着重落笔的是大当家的,其余的说得倒不多。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高扬在信中还提到她的商队似乎发现了‘山河帮’的踪迹,就在……豫城郊外。
梁汇不寒而栗,手指把信纸掐出了几道褶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豫城此时遭遇疫病,宫里的太医和医官合作都没有寻找到根治的法子。这种情况下,若城外还有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梁汇眨了下眼,她实在无法安心啊。
随即,当即亲自写了一封密信,让人快马加鞭保证亲自交到豫城刺史手中,吩咐他近些日子要加紧城门防御,动员士兵做好应战准备,不要因为疫病因小失大。
然,就是这封密信传到豫城刺史的当天夜里,乱子就开始了。
“山河帮”更新换代,新帮主为了稳固民生和势力,选择在豫城最虚弱的时候对他们下手,战事一触即发。
好在豫城刺史有梁汇的提点和预防,稍有应对之策,再加上不少的禁军和锦衣卫的鼎力相助,纷乱很快就平息下来。
千里之外的豫城都有安稳的时候,朝廷没有硝烟的纷乱却终止不休。
某些人自以为抓住了陛下的把柄,又没有御史大夫从中阻拦,弹劾的折子一封接一封被递到梁汇案桌前,就陛下治国不力,发表了诸多攻击性言论。
更有甚者,从豫城的灾乱和战争下手,说这是老天不满陛下的所作所为降下的罪责,却报应到无辜的百姓身上,让他们来承担。
朝中臣子联合一部分人,想要陛下发布‘罪己诏’,昭示罪名,恳求上天的原谅。
梁汇闻言,是真的想笑。
太后连着‘罪己诏’都搬出来了,不知道是脑袋糊涂了,还是下了血本。
‘罪己诏’是无能或骄奢淫逸的天子,因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所做的自我检讨。
但梁汇继位以来,虽然没做出什么大的功绩,但在民间整顿吏治、推广私塾,让太多有才智的人舒展自己的抱负;学问上也算谦卑有理、勤学好问,总归是和‘罪己’这两个字搭不上边的。
太后此番所作所为无非是想挫一挫她的锐气,毕竟自古以来下发‘罪己诏’的君王,没有一个能撑到第二年。
这件事,梁汇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下面的臣子给挡了去。
“陛下勤政爱民,哪用得下‘罪己诏’?”
“夏季多雨是常有的事,疾病通常伴随着传染类疾病,这种事情陛下也不想啊。豫城灾难出现以来,上至刺史下到普通官员,没有一个逃兵,这难道不能说明陛下治理有功吗?”
“陛下看得远,在发生疫病的第一时间便将宫里的太医派了去,这是她能做的最好反击了。”
“更何况,豫城的战乱一日之内便被镇压。这得愧于陛下即位以来鼓励武将……”
有拥护的臣民就是好事,梁汇还未来得及反驳几句,便被忠实的臣子接二连三的护在身后。
她想起今年冬天刚刚继位的时候,那个时候,顶着无数风言风语、刀枪剑眼,她位于高堂之上,舌战群儒,几乎没有一个帮她的。
可短短数月过去,她不会再孤军奋战了。
提起“罪己诏”三个字的人不出所料的被围攻,梁汇冷验旁观的扫了他一眼,眼神居高无上又不近人情。
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此事也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
太后的马前卒兵部尚书微微抬起眼,与梁汇的目光猝然对上。他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梁汇却冷眼瞧着他,忽然开口说:“戚大人,我记得这个是你的学生吧。”
她轻轻瞟了一眼那胆大包天的臣子,不轻不重的反问。
戚玉山应了一声,随即看到梁汇点头,语气平静,眼神却凌厉:“你的学生以上犯下、挑衅朕的权威,按律是要革除官职的,但教不严师之惰,朕今日不想严惩他,只想治治你御下不严之罪。”
戚玉山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无从辩驳:“臣……领罪。”
“你官至兵部尚书,平日里却没有做到一个尚书大人该做的。”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主动替他求情:“陛下,戚大人在朝为官多年,助先帝逐鹿天下、在朝中站稳脚跟,功不可没啊。”
梁汇微微皱眉,也正因为戚玉山曾跟着先帝平定西北、忠心耿耿,她才想不明白他为何主动归于太后阵营,帮着外臣。
好在,她也没想到对他的官位下手,只是说:“兵部尚书渎职,按律不能保管虎符。”
“只因为这一件事就要摘取虎符吗?那我朝法规未免太严苛了些!”
梁汇冷眼旁观的扫了出言不逊的那人:“你在质疑我国律法的严威?”
“微臣不敢。”
“谅你也不敢。”梁汇轻轻抬手,御史台的人转而就站了出来:“御史大夫回府之前向朕检举戚玉山收拢贿赂、私生活不洁之罪,朕正是因为念着他初犯,再加上多年来忠心耿耿所以才决定从轻发落,诸位开口之前要三思而后行,别好心办了坏事啊。”
御史台当堂陈列了证据,不卑不亢。
戚玉山皱了皱眉,赶在替他辩护的人前一秒领罪。
“微臣认罪,虎符假日便交回陛下手中,谢陛下不杀之罪!”
梁汇歪着头,摸索着珠串的手指一顿,脸上冷冰冰的点头应下,想着他还挺识时务,就是不知为何眼光这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