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阵荒芜,伸手不见五指。
梁崇感觉浑身酸痛,眼皮更是有千斤重。他很用力的眨了下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看样子这次伤势实在过重,身体先于意识沉沦。
整个人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耳边没有一丝声音,就像书中描述的星空那般浩渺遥远,伸手却触摸不到分毫。
这种寂静的环境之下,倒是能静下心思考别的事……
比如,陈于姝为何会突然拿起那柄匕首刺向自己,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误会了他什么?
时间倒回几天前——
刺客接二连三的逃跑之后,部分禁军驻守在原地,还有一部分人顺着刺客逃走的方向去追。
沈宴廷受了重伤,太医姗姗来迟。
毕竟在自己的场子上出的事,梁崇定然脱不开身,于情于理都应该前去慰问,虽然心里清楚陛下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可还没有跨出一步,身后便感觉一阵刺痛,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梁崇眨了眨眼睛,看见梁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这边,可比这更清晰的是耳旁带着啜泣的呼吸声。
他慢慢的转身,看见陈于姝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垂眸的时候看见她手中还攥着一柄沾血的匕首,红盖头也被掀开,露出一张小巧却精致的容颜。
他那个时候怕是疯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穿婚服的样子真好看,就是遗憾,这盖头不是他亲手揭下来的。
清醒之后真心觉得当时脑子怕是被驴给踢了,明明这个女人在自己背后捅刀,他却在想她怎么这么好看。
梁崇这辈子除了小时候遭遇的那道坎,一路也算顺风顺水,更没有被人阴过,再一次岸边湿鞋,竟是因为亲自求娶过门的妻子。
眼前渐渐迷糊,眼前最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是哭泣着朝他奔来的母亲。
梁汇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不明白事情怎么朝这个方向发展,然后便朝身边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这一刀不是捅在关键地方,命是保住了。只可惜梁崇身体素质不好、命运多舛,恢复原状怕是不可能了。
这些是太监事后回禀的,当时那种混乱的场合,梁汇也感觉头皮发麻,只下意识的让禁军先把陈于姝控制住,无论出于什么心理对梁崇下手,万万不能让她落在太后手里。
苏太妃悲痛欲绝,捧着自己儿子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太后似乎也想把陈于姝按住,只可惜慢了她一步,只能亲眼看见梁汇把人带走。
沈宴廷的伤势不算太重,只要把血止住就没什么大碍。
因梁汇止血工作做得及时,太医接手之后涂一些止血药粉便没大碍。然后按着惯例,便用麻醉清理伤口、包扎,确定没有发烧的迹象之后便可以转移了。
沈宴廷身体素质好,也年轻,太医再三保证没有大碍,梁汇终于放心下来。
今日的乱子太多了,众大臣看见这边战乱止住后一个接一个回来,问候陛下是否受伤。
梁汇被吵得一阵头疼,一个也不想理,挥挥手让他们自行离开。剩下的事情由御林军全盘接手处理,沈宴廷则被她直接带回了府。
一切鸡飞狗跳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天已经到傍晚了。
沈宴廷中途醒了一次,梁汇喂了些水,又让他睡了。
期间一直尽心尽力地守在他旁边,看见沈宴廷睡梦之中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忍受着极大痛苦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坠入低谷。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扭’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十悄悄地探出一个脑袋,先看看床榻之上的侯爷,又看看独自悲伤的陛下,将要说出口的话噎在喉咙里,堵得难受。
梁汇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说:“外头有风,把门关上,别让他着凉了。”
沈十‘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关上门,然后默默的站在梁汇身旁。
身边的影子和呼吸声难以忽视,梁汇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动了动唇,先下口为强:“找朕什么事?”
本来是不想说,只想默默的站在这里陪着他们。因为今天的糟心事太多了,眼下这些烂事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可现下他实在拿不定主意,缺一个主心骨,心里也是没底,只能硬着头皮来了:“陛下,太后说要把陈于姝带回去。”
替身下的人掖好被子,梁汇微微抬起眸,说:“不许。”
沈十一五一十的转述:“太后说,陈于姝是王爷的正妃,这事归根到底只是他们的家事,怎么处置应该由他们拿主意。”
梁汇冷笑一声:“夫妻对拜的仪式都没有完成,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她舔了舔唇,接着说:“罪臣陈于姝,意图谋害皇室子弟,与今日行刺之人脱不了干系。朕作为天子,理应替他们主持公道。太后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是回寺庙里好好歇息,不要掺和这些事吧。”
话语间,锋芒毕露,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