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装饰得华丽,红色丝绸上面点缀着东珠,和众人落座的酒席隔了有一段距离。
二人说得悄悄话没被旁人听见,陈于姝咬着唇,把呼之欲出的情绪压下去。
梁崇温柔的牵着她的手,按着礼官的指示拜堂成亲。
仪式虽然简单拘于,但梁崇却很认真的对待。新娘子穿着喜服,行动不便,她细心地搀扶着她的手臂,生怕磕着碰着。
梁汇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总觉得心情压抑。
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严重,明明今日晴空万里,她却总觉得像倾盆大雨即将来临之际那般低沉,空气里满是细密的尘埃,稍微呼吸一口气,嗓子里面都难受得不行。
她忍不住皱眉,看着不远之处的沈宴廷。
对方和丞相御史大夫同坐一张桌子,离她的距离也不算远。
这次婚宴几乎所有人都赶来凑热闹,就连向来无心他事的施冠华都难得到场,机缘巧合之下还被安排在沈宴廷旁边。
施冠华本来就因为那日行刺一事对他颇有意见,这次坐他旁边,白眼更是要翻到天上去。
沈宴廷不想与他计较,因为自己名义上的‘义子’还要受到他指教。
婚礼的仪式正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对新人身上。
周边响起喜庆的音乐,还有民间常见的敲锣打鼓的声音,给这本来没什么氛围的婚礼现场增加一丝别的趣味。
礼官的声音顺着悠扬的音乐响起,指引着二人:“一拜天地——”
二人双膝一弯,同时转身跪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官说到这个的时候,梁崇感觉掌心的那双手忽然紧了一瞬,陈于姝好像很不安。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母妃,目光又移到另一处空置的位子,联想起‘高堂’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明白她为何这般不安。
为了安抚人心,他温柔地牵着她的衣袖,即便陈于姝隔着盖头看不见什么东西,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是认真:“别怕,我母妃也会成为你另一个母亲,会把对我的好同时给予你一份。”
耳边的声音模糊,陈于姝手指捏得很紧,一张漂亮的眸子此刻却蓄满了泪水,脸上的胭脂水粉都被泪水打湿,阴影之下坑坑洼洼一片。
她抿着唇,压抑着没哭出声,只是扭过头,隔着厚重的盖头看着面前丈夫的脸,心里却莫名抓紧,恨得不行。
两人终于对着苏太妃齐齐弯腰,省去了敬茶的仪式,心意到了就行。
苏太妃用手帕掩泪,又吩咐身边人把两个孩子扶起来,轻声说:“你们俩个孩子过去都受苦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啊。”
算是一个亲切的告慰和祝福,可这话听着梁汇心里总是不好受。
陈于姝一年不到的时间经历了家破人亡,还不得已上了贼船,与这种乱臣贼子狼狈为奸。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的,自己也为她提供了更好的选择,可她义无反顾的奔向虚伪的一面!
人常说:不要美化没有选择的道路。可这番对比之前,无论自己给她提供的道路再差,也比跟着建宁王冒着风险强。
离她最近的太后却莫名扭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陛下脸色怎么这样差?”
梁汇心里一惊,自己紧张和略带不满的心理已经反映到了面上么?本以为早就脱离琐事之外不被情绪掌控,可还是历练不够。
“朕看着于姝,总是联想起她小小年纪经历那么磨难,心里难受。”
太后垂下眸,也说:“不瞒皇帝说,哀家看了这小姑娘也满是心疼。小小年纪经历这些事,还没被打倒选择了新的谋生路径,真是辛苦了。”
不置可否,陈于姝是个很坚强的女孩,换做平常人,这些挫折和血淋淋的场景早就会把一个坚强的人打趴。
明明是一副喜结连理的场景,梁汇心头却越来越慌,尤其在听着礼官号子的时候,这种感觉几乎要达到顶峰。
不对,太不对了。
她从来没有那么差的预感,即便面前摆着的菜品和酒水一口没动,可心理暗示分毫不减,看来这种糟糕的预感并不来源于食物,换言之,这次没人在她饮食中下药。
那会是什么?
二拜高堂的仪式已经完毕,下一步便是夫妻对拜。
梁汇已经打定主意,看完仪式之后便速速回宫。这种不安感凝绕在心头的感觉太不好受,即便心知肚明暗里增派了人手,可她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下人看见她身边的酒水放的久了,怕耽搁陛下用膳的好心情,想重新增添一壶酒上来。
红松一直守在她身边,吃喝是他亲力亲为,她并不习惯别人来伺候。
红松也知道她的习惯,看见远处的小太监拎着一壶酒迈着小碎步过来,自然而然的想要接过那壶酒。
可那小太监不知怎么的,硬是不愿意给他,看样子甚至还想亲自替陛下斟一杯酒。
红松皱着眉,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没规矩的下人。
可毕竟是在建宁王婚礼的宴席上,弄太大动静也不好。于是只能蹙着眉,不停的给这下人使眼色,可这下人依旧不听,非要亲力亲为。
没办法了,红松朝身边的侍卫比了个手势,吩咐他们动手拦下这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