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都到了,她也是时候要露个面,顺便在演上一幅皇帝孝顺、太后体恤的戏码,实际上两方都对对方的心思十分了解,面上演得真情实意,心里却容易憋不住笑。
想到这,梁汇一整个头大,想要在拖延一会,过一段时间再下去。
沈宴廷自然应下。
等到下去之后,碍着身份的原因,不得不分开落座。到时候真要发生什么事,他连出现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地下恋就这一点坏处——不能够光明正大。
拖到不能再拖了,两人终于顺着楼梯走下去,掐在离吉时还剩五分钟、所有人都就坐在位子上的时候。
在高处看没感觉什么,等走下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安感忽然又强了不少。
梁汇好久没有那么心慌,甚至连当初送灵被当街行刺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受。为了避免被沈宴廷看出端倪,她故意寻找话题:“今天的人真多啊。”
沈宴廷跟着说:“幸好建宁王府够大,不然都不一定能坐得下。”
其实他心里也有某种不安的情绪,因为人太多了,不能核实每一个人的身份,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光明正大的安排侍卫。
安全得不到保证,就像把人脱光了扔到大街上,真像裸奔一样。
这种皇室婚礼算得上大型宴会,红松自然也会跟着。
只不过一开始身边有沈宴廷的陪护的时候,他没有凑到跟前。陛下向来懂得分寸,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会下来,于是红松安安静静的在楼梯口等待,也不催促。
等两人终于卡着点姗姗来迟,红松脸上也没有半分别的神情,只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带去筵席现场,然后尖着嗓子提醒众人:“陛下驾到——”
比当时太后驾到的声势还要浩大,所有人齐齐的跪下,恭恭敬敬的说:“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宴廷第一次跟在她身后见识这个场面,瞬间就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无数乱臣贼子都想要一个皇位了——看着那么多人匍匐在脚下,手握权力之巅,享誉史书,世世代代。
没有人会拒绝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只是对于很多人来说,人生的最优解并不是拥有权利,最起码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不是。
二人穿过跪着的人群,缓缓的走到最前面。
梁汇的脚步比他快了不少,于是很快便走到了太后面前,双膝轻轻一弯行了个礼:“见过皇祖母。”
太后温和的笑了笑,亲手把她扶起来,声音很厚重:“皇帝治国有功,天下在您的治理下欣欣向荣。只不过政务再忙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哀家看着要比上次见时瘦了好多。”
梁汇没有过多辩驳,只说:“皇祖母教诲朕谨记于心。”
太后慈爱的点着头,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不远之处的梁崇。
梁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很客气的当众道了一句喜:“恭贺皇叔今日娶妻。”
梁崇昂起头,眼尾轻轻的挑起来,眉峰是弓着的,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只不过在陛下面前,他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所以对比起来显得有些突兀——既嚣张又臣服。
不过至少面上是客气的:“臣谢过陛下。”
两方都含蓄完,梁汇也叫众人起身,所有人刚好卡着吉时落座,远远的瞧见远处有个被红盖头遮面的女人在嬷嬷的扶持下款款走来。
看来这就是今天的另一个主角,建宁王王妃。
虽然梁崇对婚礼的重视不多,但该有的婚服和彩礼却一个都不少。即便时间短,工期赶得吃紧,做出来的工艺却不输旁人,既富贵又华丽,让人挪不开眼。
那大红色喜服拖地,背上绣着繁琐复杂的花纹,头上的盖头周边镶嵌了好几个明亮的珠子,今日天气好,太阳光折射到珠子上面散发着亮眼的彩光。
梁崇远远的打量着她,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脸上早已浮现淡淡的笑意。
看着陈于姝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往日细水长流一般的陪伴日常渐渐浮现在自己眼前,或许她的出现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给向来都琐碎无缺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
回忆戛然而止的时候,陈于姝便出现在他的眼前。周围所有的人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唯独剩下他们两个人。
本来是想秉着脸留下一副威严的形象,可看着她穿着华丽的喜服站在自己面前,饶是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会在一瞬间服软。
梁崇笑着牵起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被,说:“等的辛苦了吧?”
被红盖头遮掩之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细听下来声音还哑哑的,像是哭过一番:“没有。”
梁崇听出来她的声音不对,不过猜测是因为大婚之日想家人了,于是更加轻柔的抚摸着她的手被,说:“以后有我保护你。”
陈于姝浑身僵了一下,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大脑懵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幸好有红盖头遮住了,不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道理的大哭,当真是要被别人笑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