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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宗上说在案发现场搜索出的残布,上面有崔秀生母亲亲手替她缝制的图案,经过对比,那缝制的手法和他衣柜中的其他衣服一模一样。”

迎着众人七零八碎的目光,他笑了笑,解释:“可这残缺布料上面的图案是在事发后才缝制上面的。我派人将针线拆去,发现上面还有被火烘烤过得痕迹,而上面的丝线却被保护的极好。”

不花费多少力气,只是用心便证实了他的猜测,足以看出这案子的漏洞有多少。

一连推翻了两个关键证据,他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卷宗整理好了一半,陛下和刑部手中各陈列了一份。

梁汇看东西很快,还未等沈宴廷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明,她就已经很快的看完了卷宗上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便轻轻的把卷宗放在一旁的扶手上,昂起头认真的听他在朝廷中侃侃而谈。

有的人,小时候爱玩爱疯还爱当英雄,有时候还懒得让人发指,总之整日里不干正事不说,偷鸡摸狗的事情倒是日日不落。

如今长大之后也能谈笑御前、指点江山,推翻错案、沉冤昭雪了,当真是士别三日,须刮目相看。

与他对上了个眼神,梁汇轻轻的颔首以示鼓励,沈宴廷松了口气,继续说:“除此之外,崔秀玉被按律斩杀的当天,他的家人就搬出了京城,像是要把一切罪证洗干净。”

可逃离了京城,他的耳目受到限制,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找到这家人的踪迹。

机缘巧合之下,突然想到了在豫城的高扬。作为一个商人,她的耳目遍及天下,要在全大梁范围内找一个人,请她帮忙最为合适。

高扬果然不负众望的带来了好消息,在靠近江州的乡下发现了崔秀生家人的的踪迹。

沈宴廷派人赶到的时候发现他们家中整整齐齐摞了好几千大洋,一家人却挤在数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过着苦日子。

说起来,这些来之不明的钱财花都不敢乱花,守着那么大笔财富过日子也是一种负担。

把人重新带回京城后还没来得及上刑,他们就哭哭啼啼的道出这笔钱财的来历——那些全都是崔秀生带来的,说是等他死后,这笔钱就可以用来补贴家用了。也算是不愧于那么多年家中的培育和教诲。

他心意已决,没有问及家中亲人的意见,直接把一大笔钱带了回来,然后从容赴死。

那么多年书读下来,科举却没考过。浪费了钱财和期许,实在无言愧对家中亲眷,于是心甘情愿的充当替罪羊。

沈宴廷闻言一阵唏嘘,把崔秀生的家人送走之后,又怕他们遭人毒手,暗中派人保护。

当然,这些也作为证据之一被搬到了台上。

朝廷中所有人都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沈宴廷目光扫过众人,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之前的案卷中,只根据崔秀生在案发时可疑的行为,包括伪造起来极其容易的字迹和证物等,便确定他是凶手。无论是谁作出的判断,都未免太随意了些。”

“但今日除了翻案,我也找到了真正的凶手,那就是工部侍郎——姜良玉!”

堂下的众人对案子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晓,对姜良玉这种朝廷的边缘人物自然也分不出多少目光。

所以在一开始,沈宴廷在朝中不打招呼就升堂的行为让他们多多少少感觉莫名其妙,联系着整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建宁王,这才勉强摸出几分真相。

姜良玉闻言目光平平,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才想起疾步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合十跪叩。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替自己辩解,而是像个傀儡一样眨了下眼睛,脑袋深深地伏在地上。

沈宴廷挑着眉,那夜在他府邸中嚣张对峙的画面一扫而过,不知怎么的,他的性格又换了一番。

过去,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可惜被某些似是而非的不在场证明轻轻挡掉。

据说案发时他在酒楼中消遣,可工部后院的狗洞大小的门框却暴露了他的真实行踪。

沈宴廷勾着唇,回想起他再次去酒楼调查的情况,往往结果总是会毫无预兆的显现出来,只不过先前因为思路的局限,脑子拧了个弯。

没等其他人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沈宴廷继续抛砖引玉,说:“其实那天在酒楼,姜良玉压根没有喝酒。小二闻到的酒味是因为他把好几壶酒都泼到了自己的衣服上面,留下的痕迹。”

“因为事后,酒楼的杨掌柜反应说,地毯上遗留着厚重的酒渍,经过这么多天发酵,闻起来气味越来越甚,而那张姜良玉做过的座椅,那么多天也没有其他客人关顾。”

“根据前因后果,我们拼凑出一个真相——那夜他先是把浓酒泼在身上混淆视听,然后派小二送自己回府,伪造不在场证明。事后却以最快的速度从后院的小门赶回工部行凶,最后趁所有人去救火的时候离开。”

他话音刚落,建宁王一派有人大着胆子提问:“侯爷又没有开天眼,又怎么知道他的路径?”

沈宴廷刚想喘一口气,没想到听到那么智障的问题。他冷哼一声,说:“因为后院的泥土地上有他的脚印。”

虽然事发之后他因为要去豫城不得不终止调查,但他并未让部下撤退,而是暗中调查那些被忽略的线索,还算幸运的找到了遗漏的东西。

“当然,这些也都是我收集的证据而已,自古以来崇尚人证与物证的双重保障,只有一个怎么能够?”沈宴廷回头,远远的瞧着姜良玉,他心中没有揪出犯人的得意,只是在意外他的情绪。

真的太平静了。

没有一直以来的萎缩,也没有那天晚上的大胆,像是被人刻意调制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今日早朝之前,我依照圣上的旨意,对姜府上下搜罗了一番,并对府中的下人进行了询问。”

他朝梁汇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说:抱歉哦,又假借圣谕了,不过放心这次我没动刑。

梁汇被他逗笑,冷不丁的又开口:“姜良玉的妻子已经一概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包括工部保存的松烟引火丸的图纸和干漆等材料均在他府上被发现,所有的证词均被整理完毕,证人也被羁押着听候发落。”

沈宴廷双手合十,难得规规矩矩的举着笏板弯腰。明明是臣服的姿态,他的眼睛却是亮亮的,表情带着惯常的嚣张,声音平静如泉水却带着清冽的像是要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此案种种在臣剥茧抽丝一般的调查下水落石出,臣不敢贪功,只想要坏人得到应该有一点惩戒,为好人沉冤昭雪!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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