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相反的是,太后的表情还是很轻松,像是在随意唠着家常。
“怎么今天是你亲自来的,下人呢?”
男人刚开始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的打量着她。像是要透过浅显的皮囊,看见内里更深的东西。
过了许久才微微垂下头,说:“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这个男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当朝丞相——赵研。
赵研的身份和地位不用过度赘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应该在此处邂逅太后,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行为的不妥,可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前来。
赵研久不出声,太后也早已习惯。本就是一段半威胁的关系,比起谈些没有用处的情谊,还是利益更实在一些。
“梁崇今日回京后先去了一趟宫里,你可知道他与陛下所说何事?”
赵研的脸色又暗了一些,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是说完婚的事。”
“完婚?”
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完婚?
太后属实也被惊到了,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这些也不足以让她失态。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短短几秒就想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脸上的表情变得稍许复杂,细看之下还多了些赞扬。
她叹息道:“我这个‘义子’,可真是又聪明又无情啊。”
聪明和无情放在儒雅温吞的梁崇身上看起来实在有些突兀,可太后是个心细的女人,活得那么久了最会勘察人心。
饶是梁崇刻意疏远与隐瞒,从某些细微的地方落手,她依旧能够发现一些‘惊喜’。
比如……
亲自派人杀了尚书府满门,又把唯一的遗孤留在自己身边,打着庇护和照顾的名义,实际就是更方便的借助尚书府的势力。
比如……
刻意提交一个不甚重要的真相让朝廷那边放松警惕,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早已放到了远在江南的豫城。
再比如……
以一件不甚重要的功绩换一个与陈于姝完婚的机会,实际上是想借助婚礼拉拢别的势力,为了日后更好的排边布阵,也为了陈于姝更加心甘情愿的帮扶自己。
太后心里发笑,梁崇啊梁崇,你还真会给我惊喜。
细看之下,所有的刀剑和利用都捅向了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既让人死心塌地,也让人万分愧疚。
就像剥开一个坚硬的盔甲发现里面还有更□□的心肠,太后自喻不是什么好人,但到底还有道德约束,总觉得坏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可梁崇不知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还是怎么着,干的所有事情又狠又决绝,丝毫不顾及所谓的报应会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至于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者,更简单来说——她与梁崇之间的关系?
太后脸上的表情散了些许,残余几分无力。
实不相瞒,一切的部署皆是梁崇自己所为,即便是偶尔有自己的推波助澜但也是自己刻意掺杂的那么一脚,其实不用自己也会有更好的法子代替。
但她为什么要执拗的上这艘贼船呢?那是因为两虎相争,中立之人绝对会成为可怜的陪葬品,唯有攀附其中一个阵营才有翻盘的机会。
那又为什么梁崇允许自己的攀附?
一方面是太后身份尊贵,有她的助力能够更快的稳住朝臣;另一方面则是太后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他是天底下第一了解自己的人,这一点连母妃都稍有逊色,所以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崇不在意与别人成为一只绳子上的蚂蚱,太后也不介意,于是两个拥有同一目标的人,自然而然合作了。
……
“收手吧!”赵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如今政权稳定,你们想要推翻陛下的统治难如登天!更何况她还有陈轻鸿和施冠华的鼎力相助,文武大官全部依附于新生政权,你们想争,究竟有没有算过有几分把握?!”
太后因为这句质问回神,脸上的表情淡了淡:“丞相顾好自己的事就行。”
赵研脸上满是焦急,他不顾礼仪,一把拉住太后的手,像是快要被逼疯了似的:“良婳,你不顾我也就罢了,难道也不顾我们的女儿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她会信仰崩塌!甚至会与爱的人站在对立面,永生永世活在‘乱臣贼子’的阴霾之下,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