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其实没必要……”陈于姝喃呢一句,抿了抿嘴角,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太过于以自己为中心,也过分张扬。
没想到向来尊重她意愿的梁崇一下子站起身,压根没有理会二人提出的反对性意见,直接说:“此事我意已决,况且已经向陛下请令,没有必要讨论了。”
苏太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在听到这句话时复又闭上。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一直是个执拗的性子,做了什么决定谁来都无法扭转。
只不过此时非比寻常,他是悬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猎物,太多人视为眼中钉。有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太多人想看他摔到泥里面了。
一般这种情况有两种应对方法,一种是足够高调,嚣张到众人习惯;一种是足够低调,沉寂到众人忘记。
毫无疑问,向来小心谨慎的梁崇这次竟然选择了第二种,貌似还是因为陈于姝……
被所谓的爱情蒙蔽双眼的人,多以全盘皆输收尾。苏太妃自己就深受其害,实在是想替自己的儿子扫清障碍,只不过以他的性子,大概率是不会听的。
想了想,她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个妇道人家对政事一窍不通,帮不上儿子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即便这个决定看起来有些不那么靠谱。
梁崇宣布完这件事之后便自行离开了,陈于姝坐在凳子上拧着眉思索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跑着去找梁崇问个清楚。
独留她这个做母亲的,既不想对儿女的事多加牵制,也愿意被完全排斥在外。可平日里也没有个能一起探讨事情的人,活在这世上当真是孤独啊。
这样想着,她也站起身,手指轻轻的拂过鬓间的发丝,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浑浊不堪。
“罢了,也是老了,不中用了。”她笑着自嘲一句,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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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昭庆庙。
寺庙周围最是安静,尤其是到晚上,喧嚣的礼佛声渐渐散去,周遭寂静的只能听见鸟兽的啼叫。
也是只有太阳落山的时候,太后才会在别人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出厢房。
她向来喜静,不喜欢别人的叨扰,又酷爱这些香火辽盛的地方,说是常居神佛脚下上香祷告,也同样会被它们庇护。
可寺庙实在不比宫里,长住下来也不习惯。
不说别的,就是这里常年如一日孤零零的草木,换季连个新鲜劲都没有,实在比不上御花园的万分之一。
手背上的苍老的褶皱已经堆积的很厚了,只不过这些年保养得当,皮肤确是如雪般洁白无瑕。她轻轻的叹出一口气,扶着身旁的佣人,有些迷茫:“福来,当年哀家选择出宫修行究竟是对是错?”
福来闻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思索了一会才恭敬的说:“对也是对,错也是对。您是大梁唯一的太后,身份最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做什么也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一句话的事?”太后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呵呵的笑出声:“天下如今是个小丫头片子当家,哀家虽然是万人之上,但也在她之下啊。”
福来跟着她的日子很久了,说话并不像旁人似的拐弯抹角,有什么则就说什么:“当今圣上再怎么能耐也要唤你一声皇祖母啊。”
太后抬头,看着还未被夜色完全笼罩的天,很轻的扯了下嘴角:“自古以来多的是大义灭亲的皇帝,我与陛下既无养育之恩也无生育之恩,充其量就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你对陌生人会有好脸色吗?”
“这……”福来犹豫了半晌,没有说话。
太后笑了笑,远远的听见布谷鸟的叫声,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寺庙的小路是用好几块碎了的瓦砖拼成的,最开始来这边的时候她在上面总是不稳当,没想到这么多年也是逐渐习惯了,即便在雨天走在上面都不会打滑。
寺庙后院的几间小屋全是她的地盘,平日里戍守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贴身的宫女陪她长住。
今夜的月亮格外剔透,她和福来回去的步程很慢,走得也算悠闲。平日里一炷香的路程拖沓之下竟然走了半个时辰还多。
确实是有些拖沓,刚跨进寺庙的后院门,就看见身边随时的宫女火急火燎的赶来。
这宫女年轻,性子也急,看见她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说话也扭扭捏捏的:“太后,有人在里屋等你,说是你的故交……”
太后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眼睛从上到下扫视这个宫女,看着她犹豫踌躇的面孔,做出了选择。
太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福来交换一个眼神,福来跟她久了,对她所有的命令都熟记在心,即便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也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
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太后心情还算轻松的推开院门,一眼便看见屋内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
这男子也闻声扭过头,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又被更深的愁容掩去。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