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就餐的正室还有几步路的距离,陈于姝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双大眼睛中似有很多话要说:“殿下,您很想要一个孩子吗?”
自古以来哪个天潢贵胄不是妻妾成群、儿女双全,陈于姝觉得自己独一无二,是最最好的人,却也没有好到能让殿下放弃传宗接代的使命和左拥右抱的实力与自己长相守。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个人魅力,所以提及这件事时眼睛里面多了些小心谨慎,似乎特别期待又不敢听殿下的答案。
梁崇闻言忽然笑了:“我有说非得要一个孩子了吗?”
“你方才说我行事作风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很多时候,心里想的东西就会这般无意的亮相。陈于姝钻牛角尖,觉得要是真不想要压根就不会说出来。
“我说的也没错啊,你年纪本来就很小啊,再加上被家里保护的好,行事作风总是带着些侠肝义胆的英雄气,眉眼之中也满是天真无邪。”
说起来梁崇要长了她几辈,二人的差距不止在年龄上,也有辈分方面。
梁崇总觉得自己在老牛吃嫩草,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心里在琢磨着这些东西,脑子天马行空,自己都跟不上她的思路。
他不禁失笑,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总觉得亏欠她不少。
向陛下的请命果然很合时宜,她这般年纪便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日后能弥补一些便是一些吧。
“放心吧,我不太执着世俗之外的这些东西。况且你现在还小,心里总有个江湖梦,我不能总把鸟儿禁锢在我身边,你应该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他承诺着。
陈于姝心里一怔,不明白自己从未在殿下面前透露过的想法怎么竟轻而易举的被他猜中。
其实梁崇见她的第一面就发觉了她的‘远大志向’,要不是家里变故,怕是要耗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把小女孩拐到自己家里。
想到这,他眼里暗淡了一瞬,顷刻间又被消逝不见,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苏太妃见他们久久不来已经派宫女前来催促,陈于姝这才惊觉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进门。
因为焦急,两人的进屋顺序变了,陈于姝走在前面,梁崇则跟在她后面。
按理说是有些不合规的,毕竟长幼分明、尊卑有序。
苏太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似乎要低低的训斥一句不守规矩。
可还未张嘴,就看见后脚进门的梁崇冲她微微的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必要多说。
苏太妃张了张口,又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儿子一贯儒雅,对妻子的耐心非比寻常,又大度海涵。
当家做主的人都选择宽容,自己也并不好多说什么。
苏太妃脸上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招呼二人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就像普通人家的家宴一样,亲切的招呼两个小辈。
她亲自替二人盛了一碗枸杞乌鸡汤,说:“你们两个身体都需要补一补,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梁崇久病初愈不宜吃太多荤腥,陈于姝一个女孩家胃口有限,苏太妃成日说他们太瘦了,可补了几个月也不见成效,说起来还挺受挫的。
两人连忙双手接过,齐声说:“谢谢母妃。”
平心而论,苏太妃对她很好,不止体贴她家里的变故,也不逼着她干不想干的事,陈于姝一直觉得遇到这样的婆婆算她的福气。
三人用餐都不怎么爱说话,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
梁崇吃完率先放下筷子的,却没立即离开,而是等其余二人吃完,清了清嗓子,宣布一件大事:“十日之后是个良辰吉日,我们完婚。”
“什么?”
陈于姝被呛了一声,眼睛都瞪大了。
完婚?怎么这么突然?
自从接过赐婚圣旨后她就搬到了王府过日子,算起来也有三四个月了,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一份子。
虽然没有实际意义上举办婚礼,但陛下金口玉言的指婚,以及王爷自身的身体状况,陈于姝没抱有太大希望,觉得这些形式上面的事情可有可无。
苏太妃也是一惊,筷子都抖到了桌子下面。她看着自己儿子精致的眉眼,忍不住说:“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梁崇笑笑:“也不算突然,从江州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
他进城之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进了一趟宫,除去复命,就是向陛下请求完婚一事了。
圣旨早也下过,完婚也只不过多了一层形式。再加上江州水患一事他处理的还算让人满意,让陛下少了一桩烦心事,以功带赏,陛下没多说什么直接就允了。
本来娶小姑娘过门就占了人家便宜,若是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出来,那他可真是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