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倒是没有胡说,说是今日来,那便就是今日来。
陈于姝回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淡黄色的落日余晖落在身上,步履匆匆的行人身上都带着些许光芒。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建宁王府外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有下人忙忙碌碌地在搬运什么东西,形式隆重盛大,像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人莅临此处。
她心里在想着父亲案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目光不小心瞟到一直跟随在王爷身边的随从,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王爷……回京了?
陈于姝脸上绽放出一个明显的笑。
两人是陛下亲自指赐的的夫妻,虽然感情基础稍带培养,但彼此之前还算有这天然的默契。
她总能从某些细微的地方体会到殿下对她的关心和在意,包括某些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心里话,殿下也总能精准的捕获。
陈于姝感谢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予自己的安身之所,梁崇也感谢陈于姝对自己的不离不弃。
圣旨下来之后便与他住在一处,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萌生出些许情谊。这一下子分开那么久,心里也是想得慌。
陈于姝从小被教育端庄大方,但在熟悉的人身边却可以免了这些虚礼。殿下被她归于熟悉的人的行列,所以她什么都没顾,蹦蹦跳跳的跑回府,一眼便看见那个鹤立鸡群的人。
“王爷!”她叫了一声,整个人飞扑过去。
梁崇似有所感,在她踏进门内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她,自然而然的张开手臂,一下子抱个满怀。
手指轻轻抚上小姑娘的发丝,语气也显得格外珍重:“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那是自然。”陈于姝笑得很甜,整个人埋在他胸口,跟鸵鸟似的。
其实那么久不见,只是会在夜晚趴在窗台前深思浮游时偶尔想起。本以为梁崇在自己生命之中只是一个并不那么重要的人物,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可能随着日日相伴结下来的情谊,二人的感情慢慢变质,就像往一个瓶子里灌水,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灌了满满一杯。
陈于姝自喻是个闲不住的人,喜欢游山玩水、酷爱自由,可待在王府里那么久倒也不觉得无聊,可能是有在个意的人在身边,而她也不觉得无趣。
苏太妃这个时候从远处走来,眉眼间笑盈盈,亲切的说:“好了,王爷远道而来辛苦,于姝你也在外面忙一天了,都洗洗手先来吃饭吧。”
因着有长辈在场,陈于姝面子薄,连忙从梁崇身上下来,甚至还自觉和他拉开距离,像是要避嫌似的。
梁崇被他逗笑了,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脸上带着平日里常见的笑意,眼皮却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怎么,都成亲了还要与我避嫌是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爷的力气原来越大。陈于姝甩了甩胳膊,竟感觉这抓握的力道像铁链似的,丝毫挣脱不开。
“哪有啊。”
陈于姝与他说话时总在无意识的撒娇,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少女那张未经过任何粉黛修饰过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就是……当着母妃的面,我们这样不太好。”
梁崇笑了一下,手腕松了些许,自家王妃细皮嫩肉的,稍微用点劲皮肤都要留下一处红印子,不敢随意欺负她。
“依王妃所说,我们是要关起门来亲热?”
什么亲热啊?怎么不像好词。
陈于姝撅起嘴,声音小小的:“王爷惯会取笑我。”
梁崇笑了一下,捏着她的腕骨边走边说:“哪来的取笑啊,我在和王妃商量正经事呢。”
“王妃谈起这些事情就脸红,像个小孩子似的,哪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哦?”陈于姝像是搜索到了关键词,有些恃宠而骄:“当家主母是什么样子,王爷说与我听听,我好学学。”
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像是故意讨她欢心,梁崇摊开手,故意认输:“错了错了,哪有什么当家主母,你就是王府里最好的主母。”
陈于姝都是一个很好哄的人,闻言选择不与他计较。于是双手抱胸,眼睛飘忽不定:“那当然,我自然就是最厉害、最好的一个。”
梁崇轻轻的应了一句‘当然’很习以为常的牵着她的手,走向长长的台阶。
建宁王府依旧是一片绿意盎然,整个府邸都被奇珍异木包裹着,尤其是在夏天,甚至能在一座府邸之内欣赏到来自大梁境内所有的植物。
和喜欢的人牵手在此处散步绝对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连他都难免染俗。
可比起一个人的幸福,他总觉得自己有更艰辛的使命,有时候,背负着名为信仰的包裹前行,似有千斤重。
陈于姝低着头走路,脑海里却执拗的在琢磨别的事情。
一双小手被另一双大手包裹着,即便鹅卵石小路有些崎岖不平,她还是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