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流逝,总觉得天地之间就剩她一人。
可她闭目养神没过多久,便隐约听到了衣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睁眼之后便看见眼前有一大片影子,这影子离自己很近,近到那人尚有余力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因为震惊没能即刻躲掉,眼睛瞪得很大,压着脾气才没有将这伸过来的手折断。
没有人敢这么对她,梁汇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掌朝反方向用力,一下子招呼到那人脸上:“放肆!谁让你来的?”
来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一张脸小巧灵动却又带了些许柔弱,四肢也生得纤细,和宫女相比都过犹不及。
他眉眼极其好看,但细看下来又有几分熟悉之感。
三千墨发被一根簪子别在了脑后,只有几缕细碎的发丝垂下,搭在雪白的肌肤上面,实在是惹人怜爱。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身居高位的,难免会对那些弱小的生物心生怜悯。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喜欢用娇软魅惑的女人充实后宫,有权有势的公主也不屑于只收一个驸马。他们总是把这些人看成权势带来的礼物、工作之后的慰藉,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些,就像没有人会讨厌那些恭维的话一样。
这男人被扇了一巴掌后眼眸里溢出生理性泪水,他噘着嘴,眼里多了些委屈和欲说还休的情绪,楚楚可怜。
“陛下……春茶是奉命来服侍您的……”这个唤作春茶的男人轻轻的开口。
“奉命?奉谁的命?”
他不开口还好,只能透过模糊的五官看出些许影子,可这一开口,这相象的地方就太多了。
没人会爱替身,尤其是正主还在的情况下。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非要拿一块反光的玻璃去说他们是一样的,哪有这种道理。
赝品就是赝品,做得再像也和正品差了十万八千里。
梁汇难得这般生气,看着春茶顶着这张和沈宴廷极其相似的面孔跪在她脚下,更是让人气不打一处。
这就是亵渎,对沈宴廷的一种亵渎。
没有了继续沐浴的好心情,梁汇简单的拿一边的干布包裹好自己的头发,又将春茶带来的里衣换上。
春茶性子软,被陛下的几句质问吓得精神萎靡,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回神的时候看着梁汇正在更衣,他连忙拖着膝盖走到她跟前,想要将功补过,替她更衣。
梁汇平日里沐浴更衣从不假手于人,更何况要帮她的还是个男人。
她一把将春茶拂开,冷着脸压着脾气自己把衣服扣好,独留一旁的春茶在原地颤颤巍巍求饶:“陛下……臣……”
“闭嘴,有什么话等他来了再说。”梁汇边用干布擦干净头发边说。
这个‘他’是谁春茶心里也明白,可怜他最开始只是在宫外卖艺的,有一天忽然被找上门,说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问他想不想做。
春茶从有记忆以来就在这间茶楼里卖艺,有时候还要忍受其他人的侮辱和手脚,做梦都想改变现状。
提携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那人递过来一副画像,说他和画中的男子长得极其相像,那正好是皇帝身边的名人,京城人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晓他是谁。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可眉眼之中的懦弱与病气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也改变不了。
可画像中的男子和他有七分相像之处,但不同的是气势——即便是在画中,他依旧能感受到此人嚣张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这是他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春茶打了退堂鼓,说:这差别太大了,怎么可能以假乱真呢?
可那个人却鼓励了他,隐晦的说:“陛下清醒的时候能分辨出来,可不清醒的时候呢?顶着这张和他有七分像的脸,还愁没有把握?”
他心下一惊,很多事情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就要刻意假装不知道。
那人挑准时机把他带进宫,让他待在一个地方,其余的事情就都看他的造化。
这世上惯有母凭子贵的道理,换个性别也是一样的。
陛下没有子嗣,一年两年还好,多了必遭群臣诟病。
有个送上门的男宠进来,又和陛下喜欢的人长得七八分像,陛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到时候怀孕也好不怀也罢,当年陛下仁慈,断不会直白的舍弃与自己发生肌肤之亲的人,最后多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养在宫里。
虽然他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也难以解释清楚,可生米煮成了熟饭,谁还管这些?
仔细算下来,百利无一害的事,这种改变人生和命运的机会试问谁不想要?
可千算万算,偏算错了陛下对那个人的感情之深,也算错了提前下在陛下身上的药被太医解了。
一个男人不请自来进到了陛下沐浴的寝殿,这让他怎么替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