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推出一整排陈设的剑器,梁崇活动活动肩膀,从中取了最轻的一把。
剑器重有重的好处,轻也有轻的灵便。不出他所料,阿尔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最重的那一把,看样子是想用力气让他屈服。
而他则选择了与对方相反的计谋,就是要放大自身的巧劲。
梁崇勾着唇,缓缓的走到擂台上,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宫人敲击铃铛,第一回合开始了。
阿尔肯太渴望胜利了,几乎在铃铛还没落下的时候便出手了。
梁崇早有准备,知道提着重剑会大大降低他的反应速度,于是立马闪身躲开,脚尖在擂台上轻轻一点,重剑连他的衣摆都没有沾到。
重剑轰然劈下,直直的砸在石板上,震出不少细碎的石子。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为梁崇捏了一口气,不难看出,这一招同样需要耗费阿尔肯巨大的力气和精神,可他就是想为了赢得漂亮一些杀敌一千自损百八。
饶是这一剑劈空,阿尔肯也没有丝毫气馁,握在手中的重剑调转了一个方向,再次向他袭来。
梁崇定了定神,调准时机主动出剑,阿尔肯瞳孔震了一下,不得不终止出剑,避开这一击。
利剑划过胳膊,好在躲闪及时,没有落下过深的伤口。
场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惊叹,毕竟是大梁主场,支持者占多数。
阿尔肯咬着牙捂着伤口,心里警惕起来。他不敢再轻视面前这个身材比他瘦一圈的男人,他身轻如燕,虽然剑术不算上乘,但胜在反应力快,在比试中甚至能占上风。
重剑再次劈下,梁崇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接下这一剑。
前两次的周旋耗费了阿尔肯许多力气,这一剑比一开始的时候要轻了不少。
但梁崇依旧能感觉到双臂发麻,如泰山压顶般的力气直愣愣的劈下,他咬着牙,忽然弯腰,携着轻便的长剑,猛地转至他身后,长剑忽然出现在对方的颈窝。
习武之人不难看出,此番算不上正经的比剑,只是梁崇调准时机和被阿尔肯忽视的地方奋起反击,放大对方缺陷的同时张扬自己的优点,利用速度侥幸取胜。
真正的比剑应当用相同的剑交锋,可大梁惯用薄剑,鞑陀惯用重剑,两方因为文化的差异造成了比试不对等的现象,梁崇同样也注意到这一点,短时间内想好了谋划。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他抬头看着对面的阿尔肯,大个子憋着一肚子气,眼里闪烁着熊熊烈火。
他轻笑了一声,主动走上前与对方握手,端足了礼仪大国的风范。
阿尔肯心里有气,但他的对手代表着大梁,他不敢公然落下面子,只能气鼓鼓的上前,故意用力捏紧对方递过来的手。
梁崇感觉手掌被狠狠地攥住,骨骼发出很轻微的声音,他状似不在意的甩了甩手,两方友好拥抱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在阿尔肯耳旁低语了几句。
登时,这个大个子表情顿了顿,但因为背对着众人,几乎没有人看见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梁崇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在阿尔肯看来如同恶魔的触碰,整个人像玩偶一样僵直了,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他沉默着朝大梁皇帝抱了抱拳,低声说了一句‘愿者服输’,梁崇会以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说:“鞑陀和大梁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计较输赢。”
很明显的给了一个台阶,阿尔肯顺势下去,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鞑陀使臣对此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间难掩的失望。阿尔肯却异常沉闷,因为他知道他经历的事情、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输了一场比试要沉重。
大梁这边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掌声,不过声音不算大,因为众臣拿捏不好梁汇对梁崇的态度。
同宗同族,又生为男子,此番出现声势浩大,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臣之心,皇位就摆在那里,新帝堪堪坐稳,臣子却虎视眈眈、蛰伏良久,颇有谋逆之心。
谁敢在这个时候表明态度?
情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两虎相争,其中必有一败,他们这些小喽啰如果押注压错了,就会跟着败方陪葬。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哪能不懂这个道理。呼喝声是敷衍的,因为有他族在不会让宴会冷场,但也仅是不冷场罢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没过多久便停了,众人低着头面面相觑,想着把这一趴迅速掠过,或者一开始建宁王就不该打肿脸充胖子,如果老老实实的窝在席位上也不会出现让他们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如果是这样便也罢,捱过这一阶段便也相安无事,可有人忽然跳出来颇有兴致的拍响了手掌,脸上满是赞扬的笑:“殿下大病初愈,武功却一如既往的强盛啊,我等看着欣赏又羡煞。”
众臣心里压着一股气,哪个不要命的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