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看我最近没休息好心疼,所以才随意找了个借口让我休息的吗?”
梁汇一怔:“你……你真这么想?”
屋檐是斜着的设计,手垫在脑后仰躺着吹风很是舒服。就是有时候因为不规律的瓦缝硌腰会留下淡红色的痕迹,所以沈宴廷会提前拿两张凉席铺在上面规避这个风险。
此刻,他悠闲地躺在凉席上,闻言歪了歪头,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梁汇拧着眉:“废话,当然是真话!”
“好吧。”
沈宴廷故意拖长腔子,尾音像是波浪一样:“我当然知道你是情非得已,不这么干肯定会落下把柄。但我同样知道我在你心底的分量,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话又说回来,我才是应该向你道歉的那一个。”
沈宴廷翻过身,拉了拉梁汇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卖惨:“我确实没看出来陈延和陈默别有用心,他们胆大包天,竟敢借着我的名义敢威胁你?”
说这话呢,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勾上了对方的腕骨,话中带着愤怒,眼中更多的是情意绵绵:“好在你没有受到伤害,不然我真饶不了他们。”
手指被反握住,梁汇也跟着躺了下来,说:“这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别给自己揽责。”
大理寺这两天忙碌了起来,一连接了两个案子,户部尚书贪污受贿一事还没有查明,又被陛下亲赐了一个新案子。
饶是如此,大理寺上下忙碌又快乐着,其乐融融。
但陈延和陈默都是两个难啃的硬骨头,陈延即便被沈宴廷砍掉一只胳膊,大理寺还是把能上的刑罚都在他身上用了一个遍,可他依旧像个闷葫芦一样半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大理寺没有有用的消息,两人的动机他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就凭两个乱臣贼子真要想刺杀九五之尊那才是真的痴人说梦,他们与陈氏兄妹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到非要彼此死伤不可的那种地步,最大的可能还是受人指使。
目的也很简单,对方先从沈宴廷这边入手,拿捏了他外冷内热的性格,又利用他的这些‘善心’把陈氏兄妹带进宫,拿着治病的名义就可以接近陛下了。
指使他们的也知道,直接刺杀陛下的可能性极小,陛下身边有御林军和暗卫,生命安全上了双层保险。
但不成功也没有关系,至少能离间沈宴廷和梁汇两个人的关系,让他们陷入彼此猜疑的局面。
毕竟人是沈宴廷带来的,在外人看来就是他有谋反之心,甚至不惜放进逆贼,刀剑相向。要不是梁汇躲得快,帝王可能又要更迭了。
朝中众臣听闻这些的时候差点没厥过去,谁都知道帝王这个位子难以坐稳,但要是几个月内接连三个帝王逝世,这都不能用难以坐稳形容,这特么像是被诅咒了。
好在梁汇有能力化险为夷,让众大臣纷纷舒了一口气。
御史台那边上奏让加强各宫防卫,日里夜里都要有人看守。面圣的人要在面见陛下之前里三层外三层的搜身,绝不能放任何可疑之人进去。
与此同时,朝中众人落井下石,对沈宴廷讨伐的折子越来越多。
梁汇皱着眉一封一封的看过去,发现有些人连他小时候的事情都搬了出来,就为了论证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墙倒众人推,可梁汇想当重新把墙垒起的瓦匠。
于是暗中把那些上奏的折子全烧了,又默默的记下了骂得最狠的几个人,说什么都得找个机会替他出气。
沈宴廷听到这的时候嘿嘿的笑了,特别大人有大量的拦着了她,又戳了戳气鼓鼓的脸蛋:“你管他们干什么啊,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呗,我又不能掉块肉?”
“我也就说说。”
梁汇深深地叹了口气,理智回笼后平静的说:“太傅教导我做皇帝的最要学会一碗水端平,任何事情的处置都要有理有据。可一碗水端平太难了,我就想偏心。”
沈宴廷笑了:“有权利之后惯会随心所欲,你看你,最开始的时候那么谨小慎微,现在却想当个昏君。”
“我怎么昏君了?”
梁汇一眼刀甩过去,脸蛋却是嘟起来的:“我勤政爱民,天天处理政务忙到很晚,又专门抽出时间找施阁老谈论时政,我只有那么勤快了好吧?!”
“好吧好吧。”像是放了气的气球,梁汇自己把自己否决了,补充道:“可能在对你的时候确实像个昏君……”
手中的酒瓶顺着陡峭的屋檐滚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沈宴廷的目光从远处移过来,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侧头望去。
梁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壶中的酒全喝完了,此刻像个醉醺醺的酒鬼一样靠在自己肩头,两侧的脸颊也红扑扑的,怪不得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沈宴廷低低的笑了,为了防止人掉下去,把她转了个方向靠在自己怀里。
喝醉酒的梁汇变得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分配合。就是嘴上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非要咄咄逼人的等自己一个答复:“快说!你愿意当昏君的皇后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清醒的时候说等着自己来娶她,不清醒的时候就要他来当皇后啦?
沈宴廷笑着使坏,故意掐她的侧腰,眯着眼和她接吻。这是她的敏感点,梁汇很快像云朵一样软在他怀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很快不说话了。
眼前是亘古不变的星河,星星围绕着月亮,像是把一团锦簇包围起来。怀里的人呼吸绵长,看样子是睡着了。
认真的想,他觉得自己是个十分幸运的人,拥有了一个全世界最最好的爱人。
即便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她顶着莫大的压力,当着御林军的面不得不把他软禁在府中,可等到几天后的休沐,这人却像个天使一样从天而降给他一个惊喜。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看见床前有一个白嫩嫩、软乎乎的脸蛋有多欣喜,如果不是那位不速之客莫名其妙的来到府中打扰了他陪梁汇的时间的话,他还会更开心。
好在他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法,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灌醉,让他一句正经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晕乎乎的睡着了。
哼,打扰他美好的二人世界就是这个下场!
怀里的人像是梦魇了似的蓦然抓住了他的衣袖,沈宴廷愣了一下,循声看去——梁汇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头,像是经历了某些不好的东西。
沈宴廷心一紧,很轻的用指尖拂过她的眉头,耳旁响起了轻轻的调子。
这是儿时他们最喜欢的那一首。
歌声婉转悠扬,伴着淡淡的曲调与轻轻的声音梁汇慢慢的松开他的衣袖,眉头也不皱了,陷入了更深的梦乡。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怀里的人无论是喝酒前还是喝酒后都是一个愿望,而那个愿望也是围着自己转的。
沈宴廷又想起她昏睡前的最后一句话,问他,愿意当昏君的皇后吗?
他笑了笑,脸颊轻轻的贴上对方的脸颊,轻声嘀咕:“愿意当皇后,可你不是昏君。”